憶讀書

周曉利

一直認(rèn)為，最快樂的莫過于少時讀書了。 　　我出生七十年代的農(nóng)村，家中三姐妹，大姐大我六歲，二姐大我一歲。從記事開始，我總是拿著姐姐們讀過的書不停地看。有課本，有小人書，還有報刊雜志。我喜歡看的是彩色圖書。 　　姐姐們上學(xué)去了，媽媽一邊干活，一邊教我識字。一天，圖畫書中，一條綿延遠(yuǎn)方的沙子路，中間泛著藍(lán)色波浪的圖片，吸引了我。在媽媽的指導(dǎo)下，我認(rèn)識了“海”字，也記住海的樣子。從此，對大?？偸悄叵蛲?。 　　那時，幾本破舊的《小獼猴智力畫報》也是我的最愛。尤其喜歡里面的《比一比，幾處不同》的游戲，還有《走迷宮》。用筆在里面畫上幾遍輕松就走出迷宮的我頗為自豪。 　　后來，我上了學(xué)，認(rèn)識了更多的字，開始喋喋不休地念書。這時，最適合看小人書，什么《武松打虎》《大鬧天宮》《東郭先生》讀了不少。遇到不認(rèn)識的字，總是讀“什么”。一句話讀上幾個“什么”，也沒理解其中的意思，就看一下圖片。再后來，認(rèn)得字多了一些，不認(rèn)識的就不出聲，跳著讀，也能夠明白幾分意思。能讀明白故事內(nèi)容，我很快樂！ 　　漸漸地，我愛上了讀書。家中條件也日益改善，父親也是非常支持我們多讀書。在農(nóng)村小孩無法讀更多的課外書時，我們家里就開始訂閱了報刊雜志。如《中國少年報》、《作文通訊》、《少年文藝》、《兒童文學(xué)》……閱讀這些刊物，對小時候的我來說，是一場溫暖的旅程，是真正的精神食糧，很幸福。 　　那時的《中國少年報》，我喜歡讀《知心姐姐》欄目，里面有知心姐姐對同學(xué)們的問答予以回復(fù)。報紙中，我接觸了許多新奇的事物，知道很多熟悉的人物。記得那時候?qū)W習(xí)張海迪姐姐，我和二姐還參加了征文活動，也收到編緝部回贈的兩張紀(jì)念卡片。收到卡片，知道遠(yuǎn)方的也有很多像我們這樣愛讀書的同齡人，我很充實。 　　三年級，讀了小人書《聰明的阿凡提》，對里面的情節(jié)非常喜歡，以至于把小人書讀一遍又一遍，都快背熟了。一次，啟蒙老師陸老師要我們講故事，我立馬走上講臺，把這個故事講給同學(xué)們聽。很多孩子沒聽過這個故事，用掌聲來回報我。我興沖沖地走下講臺，別提有多高興。隔壁的吳老師也聽到了，下課后表揚了我，還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媽媽。原來讀書，還有這么多的好處，我特別驕傲，更樂于讀書了。 　　真正癡迷于讀書，源于《少年文藝》和《兒童文學(xué)》兩本雜志。那是，郵遞員送來新書，就是咱仨最開心的日子。大姐最先搶到手。她看完就給二姐。二姐看書太慢了。一邊啃著指甲，一邊悠閑地讀書，我都快急死了。她沒看完，絕對不會給我看，哪怕吃飯，都要藏起來。等他們看完，我才能看。拿到期待已久的書，我迫不及待翻到童話板塊，接著看小說板塊。最不喜歡看的就是散文、詩歌板塊，也可以在接下來沒書的日子，硬著頭皮看下去。哪怕是目錄，封面，也要瞧一下。這時候，反復(fù)地看喜歡的童話故事，晚上做夢，都是與《皮皮魯和魯西西》《寶葫蘆的秘密》相關(guān)聯(lián)的內(nèi)容，格外刺激。 　　當(dāng)然，讀書時有歡笑，也有淚水。記得一天黃昏，二姐總算把看完的《少年文藝》給我。我顧不上吃飯，抓著書看起來?？吹揭黄恼?，寫的飼養(yǎng)員最后一次喂養(yǎng)即將退役軍犬的故事。文章寫到軍犬主動去戰(zhàn)場排雷，自我犧牲的那一剎那，文章戛然而止。雖然沒寫軍犬死了，但我不死心，反復(fù)地讀著最后幾句話，多希望軍犬能活著。內(nèi)心的無奈和不舍哽咽在喉嚨，一下子胸口也悶得不行了，眼淚悄悄地流下。這時，一抬頭，天色已晚，看著天邊即將退下的晚霞，一股憂傷涌上心頭，我嚎啕大哭起來，家人們詫異地看著我。接下來幾天，我重新又讀幾遍，每次都忍不住流淚、傷心。長大之后，才注意到是沈石溪的作品。他們原來都是名家了。那只軍犬，令我至今牽掛。 　　那時的讀書，囫圇吞棗，只看情節(jié)，不注意詞語。那時的我，沒有二姐細(xì)心，作文中，運用新詞，總是記得不全。不知道是“丈二和尚”還是“二丈和尚”，搞不清“慢條斯理”還是“慢斯條理”，也記不全“七上八下”還是“八上七下”，而二姐總是記得清清楚楚，每次作文都寫得很好。曾經(jīng)的她還獲得縣里作文競賽二等獎，還拿到五元的稿費呢。別人的讀書，收獲巨大，我可羨慕死了。 　　就這樣，讀書的快樂，讀書的自豪，讀書的悲傷，讀書的羨慕，都讓我一一體驗。那時，我們格外珍惜這些書，把他們整整齊齊的碼在抽屜里、柜子里。后來外出讀書，搬家，這些都不見了，一本不剩，那些陪伴我長大，承載著快樂童年的書籍，就如同逝去的流年，永不再現(xiàn)了，不能不說是一件憾事。 　　楊絳說：“讀書的意義大概就是用生活所感去讀書，用讀書所得去生活。”生活的路上有書陪伴，就能心生聰慧，寬厚質(zhì)樸、精神豐盈又鏗鏘有力走下去，我愿一直這樣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