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祭詞</p><p class="ql-block">◎燕小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活過了九十四年，現(xiàn)在</p><p class="ql-block">他安靜地躺在那里</p><p class="ql-block">脫下了帶血的綠軍裝，脫下了沾著泥巴的汗衫</p><p class="ql-block">他脫下了布滿灰塵的公路服，也脫下了被煤漬浸泡著的礦衣</p><p class="ql-block">他終于像活了一萬年的樹</p><p class="ql-block">脫掉了一圈又一圈滄桑的年輪</p><p class="ql-block">干干凈凈地，像一個嬰兒</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把故鄉(xiāng)的青山</p><p class="ql-block">披在了身上</p><p class="ql-block">他的五個兒女，齊刷刷地跪在那里</p><p class="ql-block">像五截淚流滿面的白蠟燭</p><p class="ql-block">誰說那燭光</p><p class="ql-block">微弱啊，這比塵世還低下了半截的愛啊</p><p class="ql-block">始終讓整個人間</p><p class="ql-block">不遜色于那遙遠的天堂……</p> <p class="ql-block">給大虎??</p><p class="ql-block">——元月二日記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一個人獨坐，想著另一個人的山河嗚咽。突然就有點兒手足無措。沒有一個合適的詞語可以表達這一刻的心情，偶爾看一眼門外，空無一人?？湛盏氖澜纾瑹o事可做，也無事能做。</p><p class="ql-block"> 那天，你在微信上說，父親去世了。我的腦子里瞬間空白了三秒，繼而有點心疼。想起你一次次對我說起的父親，母親，說起的關(guān)山萬里隔阻的牽掛，仿佛猶在耳畔。而他們終究還是去了，等不得你轉(zhuǎn)業(yè)，等不得你有空閑時間。你說，終于轉(zhuǎn)業(yè)回來了，終于離家近了。可是母親走了，父親也走了。你回來了，家卻空了。</p><p class="ql-block"> 想著這個世間，再無爹娘可喚，想著這個世間，再無墊窩小兒的撒嬌，搗亂。這個塵世，突然就安靜了許多，也孤寂了許多。一趟暮晚的動車，要奔赴哪里？那一點魂牽夢繞的思念，要牽系哪里？</p><p class="ql-block"> 人到中年，生活與工作的重壓之下，仿佛世間只有爹娘才可安慰這份疲憊。望眼欲穿的盼，掏心掏肺的想，迫不及待的歸，流連忘返的離。每一次短暫的相聚啊，到后來卻只成了一句“當時只道是尋常！”我們以為的后來，慢慢才知道，后來的后來等來的只是物是人非。</p><p class="ql-block"> 此刻的花間，環(huán)繞著流水聲。木爐里的火焰，安靜地燃燒。這是新年之后的第二天，也是你老人出殯的日子。我，在這里。以我的方式陪你送行。也許，這相似的屬虎的斑紋啊，刻在彼此的生命里，也是一種無言的陪伴。</p><p class="ql-block"> 浮世本來多聚散，愿君安好！</p><p class="ql-block"> 小虎??，庚子年元月二日書</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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