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

蓉兒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已是深夜十二點，在上海就讀大學的丫頭在親友群里曬出了一個我在做魚丸的短視頻，還有一張饞人的紅綠相間的雞蛋番茄面的照片。 冬日寒夜，未眠的她惦念起我這個干媽的廚藝了，長期吃著味道寡淡的學校食堂飯菜，饑腸轆轆時難免會憶及家常菜。 廚藝我是排不上字號的，但論起廚齡卻可算是資深，能用木柴火燒一鍋又軟又香的米飯時我年僅八歲。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在八十年代的山區(qū)里，煮飯對于女娃們而言，耳濡目染，無師自通。那個年代，貧困與父母的辛勤勞作是孩子們最好的家庭教育，煮飯、放牛、上山砍柴、下田地…大人們能干的活，各家的孩子們也都能干一二樣。 鄉(xiāng)村里的清晨或傍晚，天空如同一幅色彩斑斕的油畫，蔚藍色的底布被陽光涂抹上繽紛的云霞，灰瓦上，一個個黑乎乎的煙囪吐出裊裊炊煙，稀薄的煙霧緩緩往上升，由黑色逐漸變成了灰藍色，又由灰藍色過渡成青色，直至彌散在空中……！ 年少尤喜看炊煙四起，因為煙起，意味著有食物，誰家都是缺肉寡油的，肚子易餓呀！在外瘋玩時，肚子一咕嚕，就巴望著自家那片天空起煙，沖進家門時是顧不上洗手的，而是找鍋巴。 而我能吃上鍋巴的次數并不多，緣于母親是燒米飯的高手，柴火燒得過急，米飯會焦糊，柴火燒不旺，米飯會夾生，對此她頗有心得。她能將溫度與水量控制得極好，燒的米飯香軟且不留鍋巴，偶爾有，那鍋巴量少、不焦。旺火將水燒得滾燙時，她才將浸泡過的稻米一把把撒到大鐵鍋里，蓋上木蓋后，先以中火燒上七八分鐘，然后減弱火勢，米香四溢時，鍋里不再發(fā)出"咕嚕咕嚕"的水聲后，就該撤下明火，余幾塊木炭慢燜著。 母親因這門絕活常被鄉(xiāng)親們請去當大廚。農家禮數多，除了婚嫁、白喪是大事，上房梁、生娃、孩子滿月、老人做壽等等似乎都算上人生大事，件件不能落，那時雖貧，請客吃飯卻是尋常。 鄉(xiāng)親們喜歡將好日子安排在秋冬季期間，這陣子農閑，糧倉滿，收割后的田野在藍天白云下一覽無余，從各家各戶抬來的一張張八仙桌就整整齊齊地擺在藍天曠野間，很是風光的排場！ 門前屋后挖上幾個大坑，堆砌幾個石頭，就可架起一個個大鐵鍋，一群能干的鄰里主婦們在忙著炒、煮、燉…。主人家則早已提前備足一堆堆柴火，或許在百姓眼里，好日子就得將柴火燒得旺旺的，就得熱熱鬧鬧地與鄉(xiāng)親們共享。 我常尋思著：在“地僻山深"的家鄉(xiāng)，多民族、多姓氏的村民聚集生活（唐宋年間漢人、畬人相繼徙居，形成九十多個姓氏的所謂"百家姓"的香寮村），還能相處融洽、民風淳樸，是否與這眾多充滿儀式感的請客吃飯習俗文化密不可分？ 要知道，所謂紅紅火火的日子應該是從老百姓的一日三餐數起，因為窮是揭不開鍋的！ 俗說，窮時不志短，老百姓過日子還圖個實在，舊時請客陋習多，除了熱情好客的天性，更多的是為撐面子，現在日子富裕了，不愁吃穿，百姓們倒提倡文明節(jié)儉，不浪費了。 百桌宴已是一去不返，圖飽腹的日子成了爺輩父輩的過往故事；土灶、大鐵鍋也已是上個世紀婦女們的專利，逐漸退出農村歷史舞臺；燃氣、電氣等電器化令現代廚房快捷便利，婦女們煮飯不再是難事。 唯香噴噴、脆嘎嘎、甜滋滋的鍋巴美味依然停留在童年時光里，令人回味無窮。 煙火處的光陰故事，有溫暖，有人情味，還有家，有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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