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所回憶的老王,不是楊絳筆下的老王。雖然相比之下,他們身上的確有些相似之處。這個題目自然不是敢挑戰(zhàn)楊絳先生,而是因為 他的確姓王。</p><p> 我一直叫他王叔。我上小學時,他就在小學附近開照相館,自然算我的長輩,叫他老王是大部分有教養(yǎng)的人,而街上大多數人無論男女老少,會扯著嗓子他:“王跛子?!彼拇_是個跛子,所以當少數毫無教養(yǎng)的人當面喊到“王跛子”的時間,他也只是張張嘴,臉上少了些笑容而已。仍然為他們服務。</p><p> 在小地方,身體殘疾似乎就該被下眼看待,可這身體的殘疾,殘疾人本身又是什么錯呢?身體的不幸本已遭受著折磨,周圍人的嘲笑、同情是另一種更深的精神上的摧殘。</p><p>老王的確是一個身殘志堅樂觀向上的典型。他的一條腿到底是什么時候殘的?從來沒有打聽過,覺得這并不重要,他的照相技術到底是什么時候學的?誰給他指了這樣一條不需要體力勞動謀生的道路?也不知道,只是街上的人都認為他照相照的的確好,這個不必用嘴說,只需要用腳來投票就可以了。從80年代末到大約2017年前后30年的時間,幾萬人的小鎮(zhèn)上前前后后開了很多家照相館、影樓,可是無論哪個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也罷,還是裝修高檔的影樓都開了又關、不知所蹤,只有老王的照相館是一棵常青樹,直到他干不動的那一天。盡管有人拍照時會喊:“可不要照歪了!”那是戳他腿跛的傷疤。但是人們照相都愿意找他。</p><p> 后來很多年她都住在我父母的房子里開店,我知道了他的店常盛不衰的原因。他是一個非常認真的人,對照相技術的要求非常高。他為人和善、樂觀、隨和、大方,所以來拍照的人都很放松,甚至口無遮攔地和他開玩笑。就在和顧客很輕松的溝通中,要求你的身體怎樣調整,怎樣逗得讓你表情自然、恰到好處。衣服怎樣搭配,他并沒有很高的審美標準,但鎮(zhèn)上的很多人對此并不苛求,人們更在乎的是把自己和家人拍的自然開心。</p><p> 而且老王是一個很善于鉆研的人,早期他總鉆在樓梯拐角的小黑屋里洗照片,一鉆就是半天,出來后總是滿意地和大家聊天,后來形勢變了都是數碼相機,后期修圖,他也很快學會了,說心里話,我并不欣賞他在在照片上裝飾的花花綠綠的圖片、邊框,可是我仍然在需要的時候找他拍證件照,時至今日我拍過那么多的證件照中最滿意的仍然是他拍的。</p><p> 他思想并不守舊,記得在十幾年前大頭貼盛行時,他就馬上買了一臺機器,我和小伙伴還開心地去拍過好幾回,電腦他都買過好幾臺,最新的技術并不吝嗇花錢去學。</p><p> 他還善于研究市場,研究人們的消費心理,考慮鎮(zhèn)上的人的不同需求,10多年前他敏銳地捕捉到人們的心理:生活條件好了,家家戶戶蓋起了漂亮的新房,裝修上了檔次,于是“家和萬事興”這樣高層次的需求就有了,過年前后一大家子都愿意拍一張全家福。他購置了大量的相關的材料,到各個村子,為很多家庭拍照,擺在店里的大幅全家福照片,掀起一股拍照的熱潮,他的生意愈發(fā)紅火。并未在家家有相機、手機的時代就冷清下來。</p><p> 他的頭腦靈活,和鎮(zhèn)上的機關單位、學校的合作,也讓他有很多生意可做,他照的畢業(yè)照的確不錯!</p><p> 按說他的經濟狀況應該很好,他有過人之處,所以3O年都能生存下來。而且這個行業(yè)的利潤的確很大,可是他的生活并未因此有什么好轉,和他中年之后的成家有關,他雖然技術好能掙錢,但無奈身體殘疾,就在今天這個時代可能并不會一個對象都找不到,前幾天還看到一個趙川小伙子,身體的殘疾較之于他嚴重了不知多少倍,但時代變得更寬容開放,他在網上征婚,想必有欣賞他身殘志堅的女孩子會和他牽手。</p><p> 老王那個年代不一樣,何況他除了腿跛,身材還有些矮小,于是一直沒有找到對象,年過40和一個丈夫因事故喪生的寡婦結了婚,那個女人是某個溝里的,中年喪夫,一兒一女還小,大約也難以養(yǎng)活,便嫁與老王,還記得他們拍合照時,那個女人偏偏人高馬大,高他半個頭,就顯得很不協調,顯得有些可笑。但是仍然記得他抑制不住高興地咧著嘴笑。</p><p> 老王是略有開心的事就裂開嘴笑,大約對生活的要求低,自從有了家,有了兩個孩子,他實心實意地和那個女人過日子??墒悄莻€女人明顯只是依靠他能生活下去,能養(yǎng)大兩個孩子,大約是她覺得嫁虧了或許她就不想過踏踏實實的日子。也或許她本身就是一個好吃懶做的人,很快學會在街道上和那些閑人打牌,成了一份正式的工作似的。鎮(zhèn)上的人精神文化生活極其匱乏,麻將館的那幾年如雨后春筍般茁壯成長,她便成了常客,可惜打牌也并不是天天苦練,技藝就能提高,屢戰(zhàn)屢敗、輸錢無數,氣惱之下回家把氣撒向老王身上,于是飯也不做,常見老王忙碌過后已經過了飯點到街上買菜買面,后來還學會了包餃子,向我們傳授經驗,多少肉餡拌多少菜買多少餃子皮,配比正合適。有時實在忙得吃不上飯,媽端上一碗熱乎乎的飯菜,狼吞虎咽之下感嘆一句:“我家丹霞呀!”房子是不收拾的,狼藉一片,哪里又有一個家的樣子?</p><p> 但是老王十幾年幫著把兩個孩子養(yǎng)大,而且讓繼子傳承他的手藝接下他的店,還幫他娶妻生子、買房買車,有了營生的手段,只可惜繼子冷面冷心,對誰都如此,靠著這母子養(yǎng)老是靠不住的,那女人連女兒的彩禮錢,老王生病,兄弟姐妹看望的錢,都拿去賭場一夜之間打了水漂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老王干不動了,兄弟姊妹們個個都有體面的,在老家給蓋了房子,好歹有個安身之所。</p><p> 有一回修路時車要走便道,誰知就走到了他家門前,喊了一聲王叔,他高興得攆多遠,一定要讓我下車坐坐,只可惜便道上并不方便停車。我還記得他一閑時就坐到我父親的診所,談天說地,還有一陣和我談論時事政治。他感謝黨的政策,那時我還是個憤青,有時會激進的指出社會中存在的問題,而他和父親一樣愛回憶:領袖毛澤東的偉大、戰(zhàn)爭的故事、建國歷史、改革開放的巨大變化……好多年沒有見他了,后來偶然聽母親說,他生病住進了老年護理院,有全面的護理。</p><p> 又過去了很久,再沒有聽到老王的消息。自己且自顧不暇,哪里有時間過問這些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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