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 今天是冬至。<br> 渾然不覺間,從立冬、小雪、大雪到冬至,節(jié)氣呼呼呼地來到了最后一個。一年又將盡。<br> 早上六點。天還沒有亮。東方天際是被城市樓宇剪裁出來參差起伏的藍灰色曲線,一道暗紅色的光云正在從曲線中慢慢蔓延出來。漸漸地,暗紅、橘紅、橙紅色的朝霞便一寸寸地鋪滿了天空,漸漸地讓城市生動起來。<br> 冬至的早晨,讓人有了童年的念想。<br> 湯坑人過冬至是以吃一種糯米糍粑“gǎo ló j픓齊子粄”為節(jié)慶版面的。湯坑人也習慣稱“gǎo ló jí”為“齊子粄”。有趣的是,客家話“齊”與“徐”同音,當?shù)氐男煨杖思覟榱吮苤M,就把它稱為“軟粄”。所以這一種吃食便有了好幾個稱呼。<br> 記得小時候的冬天特別冷。冬至早晨,天寒地凍。母親四五點就起床,忙乎著做“齊子粄”。 “齊子粄”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力氣活,要把煮熟的糯米團子在一個碩大的寬口陶盆上,用一根類似搟面杖一樣的棒槌,不斷地把把糯米團舂擂捶打,擂成一團又粘又軟的糍粑。當母親把我們從睡夢中叫醒讓我們趕緊起床吃“齊子粄”的時候,母親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點點汗珠子。當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吃“齊子粄”時,母親就會對我們“冬至大過年” “吃了齊子粄又大了一歲”的老話,叮囑我們又長大了,要更加懂事,更加努力。在這一天,她還要搓一種湯坑話稱之“惜圓”的糯米團子煮成甜湯,大家每人都要吃上一碗,寓意著圓滿甜美。這個“惜圓”的“惜”,準確地說用湯坑話講是發(fā)“錫”的音,但我喜歡用“惜”字來示意。因為湯坑話里說“錫”某事或是某人的時候,也是表示“喜愛、珍惜、”的含義。“惜圓”是以搓得大大小小參差錯落為好,所以又有老人們人叫“父子公孫丸”,既象征著歲暮之際一家子圓圓滿滿,又合著“食惜圓,一食就過年”的 “添歲”俗諺。因此,“惜圓”者惜緣也:惜團團圓圓之福,惜美美滿滿之緣。 <br> 前幾天回老家,在一個小山頭上,看見了一叢叢的 “貓毛草”,散漫地在陽光下隨風搖晃。便想起了小時候在汾水外婆家,坐在土灶前,往灶塘里塞“貓毛草”草團的情景?!柏埫荨辈輬F不耐火,一塞進灶膛,“嗤”的一聲,火苗舌頭一卷,“貓毛草”草團呼啦一閃就不見了,留下絲絲縷縷的草炭在爐膛里紅紅旺旺地閃耀,映照著爐膛。我喜歡“貓毛草”草團燃燒散發(fā)出來的特有草香味。記憶中最好吃的番薯,就是在外婆家的土灶“牛頭”鐵鍋上蒸出來的,爐膛里柴火通紅,鐵鍋上大大小小的番薯擠成一堆熱騰騰潤滋滋地冒著熱氣。想來我在汾水外婆家住過的最長日子,就是小時候從興寧躲避“武斗”回到汾水的那個冬天。后來我就再也沒有在汾水住過了。但那時候吃過的番薯滋味,卻一直留存在我的記憶深處,彌散著甘怡。<br> 在外多年了。母親健在的時候,每逢冬至,母親都會叮囑說:冬至大過年,記得食“齊子粄”。<br> 汾水外婆家的那一間老屋已經多年沒有人住了。前幾年回汾水看望小姨。站在老屋前,那一膛火紅的爐火猶在眼前。<br> 白晝最是時光短,奈何相思勝夜長。 <br> 陽至一杯新歲酒,春回兩行故人詩。</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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