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秋，曬出人性的底色紅星 <p class="ql-block"> 篁嶺，位于江西與安徽接壤的婺源，原是一個名不經(jīng)傳的小山村。多少年來這里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著平淡寧靜的生活。依山而筑的房子頗具徽派特色，但因地勢狹小，限制了人們生活和活動的空間。村民們要涼曬衣物和谷糧，只能從自家的房檐下伸出木桿，把要曬的放置在圓圓的簸箕里推送出來，接受陽光的照曬。每逢此時，整個山村掩映在色彩斑斕的夢幻之中。不知是哪位“驢友”拍下了這道風(fēng)景線，還取名為“曬秋”一下子火了！那些口袋里有些錢就“不安分”的游客們?nèi)绯彼话阌苛诉^來。如今，篁嶺的“曬秋”成了網(wǎng)紅打卡的必到之地。</p><p class="ql-block"> 我們也是那些“不安分”的人，來到篁嶺村正值冷空氣南下。天公不作美，秋雨綿綿，山霧彌漫。明亮鮮活的色彩不見了，留下一片灰蒙蒙。但我們游興不減，依然興致勃勃地?fù)淞松先ァ? </p><p class="ql-block"> 細(xì)雨薄霧中的篁嶺給了我們另一種與眾不同的審美視角?；张山ㄖL(fēng)格的房子在雨中黑白分明，馬頭墻上的飛檐高高翹起，象眺望遠(yuǎn)山的農(nóng)夫；沿街建起的房屋店鋪櫛比鱗次，錯落有致；濕滑的石板路坦露著歲月的滄桑，仿佛講述一段古老的傳說；遠(yuǎn)處層層疊疊的梯田象被蒙上一層薄紗泛著綠色，幾棵紅透了的楓葉顯得格外妖嬈。我們登高遠(yuǎn)望，篁嶺“曬秋”盡收眼底：一個個圓圓的簸箕里曬著的谷物，一層一層象天上云錦。那紅的辣椒帶著濕氣凝重火熱；黃色的秋菊沾著水珠越發(fā)鮮亮；還有那些黑色、白色叫不上名子的谷物，在雨絲中毫不畏懼，哪怕“風(fēng)雨驟”！我感嘆，佩服篁嶺人們對生活的智慧和執(zhí)著的追求。 </p><p class="ql-block"> 在雨中，我見到一位景區(qū)管理員，他渾身濕漉仍在清理溝里的雜物。我不由地打量起他，他個子不高，偏瘦。穿一套寬大的制服，也許前任是個大個子。黝黑的臉上刻著深深皺紋，這是歲月留給他的記憶。我上前搭訕“師傅，辛苦了！敢問這雨天還要曬嗎？發(fā)霉是浪費”。他望著我放下手中的樹技說“你們千里迢迢來篁嶺花錢看曬秋，我們把這些收了，你們看啥？那太對不起你們了！”望著他一臉真誠，我的心一動?！斑@樣的天氣很快就過去了，曬的東西不會壞。”他一邊說一邊扶起一個倒在路旁的垃圾筒仔細(xì)擺正。他是本村的農(nóng)民，自從村里發(fā)展旅游，他們就搬到山下了，他的家在山那邊。每天來回要走十幾公里。雖然很辛苦，但他很喜歡這份工作，他說每月有穩(wěn)定的收入，日子過的好。他沒有抱怨，沒有愁容，有的是滿足。而讓我受教的是他那顆愛崗守職的心！</p><p class="ql-block"> 小街上鋪面林立，游人如織。各種地方特產(chǎn)、小吃、工藝品琳瑯滿目。我和老伴拾級而上進(jìn)了一家“迷你”咖啡店。店面不大，只有幾張桌子，老板和服務(wù)員就是一個人。我們在臨街的窗口坐下，為的是邊呷咖啡邊賞街景。我們點了一杯“拿鐵”，一杯“卡布其諾”。老板娘微微一笑“你們懂咖啡?！蔽彝Y貌地說聲“謝謝！”她長的年輕清秀，黑黑的長發(fā)隨意披在肩上，一笑眼晴彎彎的很動人。我暗暗給她起了個綽號——“咖啡西施”。</p><p class="ql-block"> 客人不多，“咖啡西施”和我聊了起來。她是安徽黃山人，來篁嶺開店己經(jīng)五、六年了。每年在山上七、八個月，很少下山。她有個三歲的男孩。說到孩子她兩眼放光，“他很可愛，什么都會說?！彼贸鍪謾C找出孩子的相片給我們看。小孩很健康，像她?！罢媸莻€可愛的小伙子?！蔽覀冑澝乐??！翱Х任魇蓖蝗晦D(zhuǎn)過身去，少許，當(dāng)她面對我們時兩眼濕潤，她想孩子了！“你還好嗎？”我們小心亦亦地問她。“沒事的，一會兒就好?！彼炊鴮捫奈覀?。</p><p class="ql-block"> 望著她的背影，我們有點不忍。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在山上支撐著這點買賣多不容易。有那么多的牽掛，那么多的思念……可生活要她默默地承受！</p><p class="ql-block"> 我一口喝盡杯中的咖啡，有點苦，但回甘留香。</p><p class="ql-block"> 我們在篁嶺的游覽只有半天時間，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心里念叨著，下次還來，看個夠！</p><p class="ql-block"> 村口，另一番情景讓我們駐足。一對老夫妻摻挽著慢慢地走來，老者滿頭白發(fā)，精神矍鑠；老太太動作遲緩，目光呆滯。她緊緊依偎著老者，象似靠著一座山。當(dāng)我們走近時，老者突然開口“朋友，打攪一下，恁知道梯田觀景臺咋走？”是一個說“中”的河南人。我對河南有一種親近感，這與我和老伴戀愛時她在河南當(dāng)兵有關(guān)，怎么能忘了呢！我們給二老指了路，正要道別。我老伴突然問老者“老太太有什么不妥”？她是學(xué)醫(yī)的，職業(yè)習(xí)慣了。老者憐惜地望著老夫人，“她患了阿爾茨海默病已經(jīng)幾年了，除了我她誰也不認(rèn)識?！薄澳娌蝗菀装?！”我們挺感觸?！皼]啥，必須的?！彼嬖V我們，年輕時只知道工作，家里的事，孩子的事都扔給她。等孩子大了，他也退休了，本以為可以好好度過晚年，誰知她病了。她一輩子沒離開過家?！斑@不，帶她出來逛逛，看看外面的風(fēng)景?！闭f著他擰開杯蓋，讓老太太喝水。老太太邊喝邊深情望著他，眼里閃著柔光。此情此景讓人動容，望著他們漸漸遠(yuǎn)去，我真后悔沒給他們留個影。</p><p class="ql-block"> 此時，我想起《詩經(jīng)》中“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詩句，怦然心動，不由地牽著老伴的手，徑直往前走去。</p><p class="ql-block"> 離開篁嶺，我久久不能平靜。那個愛崗盡職的管理員，慈愛滿滿的“咖啡西施”和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一直縈繞在我的心里。從他們身上我看到人性的光芒，篁嶺“曬秋”曬出的不光是美景，還曬出了他們心靈深處的底色。是那樣的柔軟，有溫度，甚至可以觸摸?？鬃釉弧叭收邜廴恕?，“仁”是人間之大愛，不正是一切善良美好的底色嗎？我明白了！</p><p class="ql-block"> 夜深人靜，月上柳梢。我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眠。我問自己是什么樣的底色，不得要領(lǐng)。問睡意朦朧中的老伴，她不加思索喃喃地說“你是個好人?！迸?，你懂我！頓覺一身輕松。</p><p class="ql-block"> 那夜睡得很沉，一覺醒來已經(jīng)是東方紅，太陽升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紅 星</p><p class="ql-block"> 2020.12. 廣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