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喜歡雪，由此也便喜歡了冬天。雪是冬的精靈，沒有雪，冬天便沒了生氣，失了靈魂。</p><p> 南方的雪遲遲不至，倒是隔三差五地飄點零星的雨，很無味。</p><p> 自小在北方長大，固有的觀念中，冬天應(yīng)只屬于雪，而冬雨總讓人有種奇怪的感覺，帶來季節(jié)混亂的錯覺。</p><p> 記得剛到江蘇工作那年，臘月三十直到除夕夜一直都在下雨。聽著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聲，再看看滿街貼著的大紅春聯(lián)，以及街上打著傘匆匆趕路的行人，恍惚間竟不知今日何日今夕何夕，過年的感覺早已被冷冷的冬雨沖刷的支離破碎，蕩然無存。</p><p> 由此，更加懷念北方的雪，故鄉(xiāng)的冬天。</p><p> 雪，是安靜的，羞怯的，神秘的，總喜歡在夜里悄悄地降臨。常常一大早起來，感覺窗外較往日異常明亮，推開門，禁不住一陣驚喜，只見地上白茫茫一片，空中則是雪花翻飛，“白雪紛紛何所似？撒鹽空中差可擬”。地上、樹上、房頂上、遠(yuǎn)處的丘陵山坡上，都披上了一層潔白厚重的外衣，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間變了樣，粉堆玉砌，銀裝素裹，如童話般夢幻安詳。</p><p> 這樣的雪天，是適合漫步行走的。沒有邀約，沒有目的地，沒有踏雪尋梅的雅致和踏雪尋熊的豪情，只是就這樣隨意走走。腳踩在厚厚的雪地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身后留下深深淺淺的一串腳印，隨即又被繼續(xù)飄落的雪花一點點覆蓋，了無痕跡。</p><p> 那一年冬天，我們就這樣一路走去，走過小路，走過田野，走過村村落落、溝溝坎坎，走到暮色蒼茫，走到雪落白了頭。</p><p> 這樣的雪夜，是適合圍爐夜談的。二三好友圍坐爐邊，一壺小酒幾個小菜，或什么都不要，就放幾個紅薯在爐子里烤著，慢慢吃著喝著聊著，屋外雪落無聲，屋內(nèi)爐火正旺，暖意融融。</p><p> 記得給你的第一封信中寫到：“月夜宜清談，風(fēng)夜宜壯談，雨夜宜絮談，雪夜宜雅談…”，而每次給你寫信似乎總是在雨雪天，于是絮絮叨叨寫了很多很碎，正如我們一起走過的路很長很遠(yuǎn)。</p><p> 雪，有時是狂野的、放縱的、凌厲的。彤云密布，北風(fēng)凜冽，大片的雪花從天而降，肆意狂舞。“當(dāng)頭片片梨花落，撲面紛紛柳絮狂”，天地間界限模糊，混沌一片。此情此景，《三國演義》中有首詩描寫的十分精彩：“仰面觀太虛，疑是玉龍斗；紛紛麟甲飛，頃刻遍宇宙。騎驢過小橋，獨嘆梅花瘦”。</p><p> 這樣的雪天，是適合在野外玩耍的:堆雪人，打雪仗，從雪坡上翻滾而下，在結(jié)冰的河面上用自制的雪板滑雪溜冰。渴了揉個雪團(tuán)塞嘴里也能嚼的津津有味，即便手被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不顧。正像崔健的一首歌中唱的:就讓我在雪地上撒點野。</p><p> 這樣的雪天，是充滿了壯烈和悲情的——丁奉雪中奮短兵，孔明乘雪破羌敵；風(fēng)雪山神廟，林沖手刃仇人，夜奔梁山；中道見棄心灰意冷，杜十娘風(fēng)雪夜怒沉百寶箱。《紅樓夢》電視劇最后的場景中，賈寶玉偕僧道歸去，香消玉殞，紅樓夢斷，好一似食盡鳥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p><p> 小時候家中養(yǎng)了條狼狗，很威猛，每逢下雪天，父親便牽著狼狗，帶著我到野外雪地里去抓野兔，有所獲，便帶回來做成兔肉丸子，味道鮮美至極。</p><p> 雪是有情感的，喜時“故穿庭樹作飛花”，怒時“北風(fēng)雨雪恨難裁”，悲若“三春白雪歸青?！?，樂如“千樹萬樹梨花開”。雪有情感，因為人有悲歡離合。</p><p> 雪是有靈魂和意境的，“柴門聞犬吠，風(fēng)雪夜歸人”之寧靜，“溪深古雪在，石斷寒泉流”之幽深，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之淡然，“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之閑適。“云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lán)關(guān)馬不前”寫盡彷徨與惆悵，“樓船夜雪瓜州渡，鐵馬秋風(fēng)大散關(guān)”盡顯大氣與豪邁。雪有意境，因為人有境界。 </p><p> 想起曾看到過的一首寫雪的打油詩:“天地一籠統(tǒng)，井上一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話雖直白，構(gòu)思卻頗為精巧，讀來妙趣橫生，讓人忍俊不禁。</p><p> 08年，南方罕見地普降暴雪，終致成災(zāi)。那一年兒子剛滿四歲，正是天真懵懂，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年齡。雪下的最大的那一天，帶他繞著老城區(qū)轉(zhuǎn)了一大圈，一路上小家伙興奮異常，高興的又蹦又跳，盡情地在雪中玩耍，全然忘記了漫天飛雪和冬日嚴(yán)寒。</p><p> 生如四季，寒來暑往，陰晴不定。無論際遇如何，惟愿他今后一直都能這樣開心快樂，如初見雪飛；一直都能保持一顆純真善良的心，如雪般晶瑩透徹，纖塵不染。</p><p> 喜歡雪，由此也便喜歡了冬天。</p><p> 你在北方的大雪中暖意融融，我則在南方濕冷的空氣中繼續(xù)等待雪下，以擁雪入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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