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再來

瑞氣芬芳

今天是陰歷十月初一，俗稱祭祖節(jié)，又稱寒衣節(jié)，是緬懷逝去親人的日子。從清晨開始天氣就灰蒙蒙的，心情也和天氣一樣消沉郁悶。看著這一堆準備給天堂里的親人燒去的祭品，特別是想起天堂里的父親，那種骨肉分離、生死離別的悲痛心情又涌上心頭，往事像過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又浮現(xiàn)在了眼前…… 我出生在六十年代的農(nóng)村，父母都是土生土長的農(nóng)民。那時候雖然家里經(jīng)濟條件很差，差到只能勉強糊口度日，但是我卻有一個幸?？鞓贰o憂無慮的童年。因為我有父母的疼愛，是他們?yōu)槲艺陲L擋雨、呵護著我生命的每一天。 我最早的一次深刻記憶，大約是在我不到5周歲時，身體消瘦，無緣無故的肚子疼，吃東西很少，由于村里缺醫(yī)少藥，是父親背著我，走路去離家50華里以外的醫(yī)院看病；我的兩只小手摟著父親的脖子，身體爬在父親的后背上，那時感覺父親的后背像座山，他的背是那么的寬闊結(jié)實，又是那么的安全和舒服。我8歲時患支氣管炎，連續(xù)三年整宿整宿的咳嗦，是父母無微不至的照顧，并且在家里經(jīng)濟極度困難的情況下為我尋醫(yī)問藥，治好了我的病，才沒有留下哮喘的病根。父親文化程度不高，但是興趣愛好廣泛、多才多藝；他喜歡寫字畫畫，特別是喜歡畫人物表情，他每畫一張就會讓我和妹妹猜是什么表情？在父女互動的過程中充滿了天倫之樂。每年春節(jié)父親一定會準備花花綠綠的紙，除了寫春聯(lián)，還給我和妹妹做燈籠，讓我們年三十晚上在前院后院打著燈籠玩耍，這既是我們的玩具，也為節(jié)日增添了喜慶的氣氛。1976年唐山大地震，母親被砸成了高位截癱，其實那時我已經(jīng)不具備再上學的條件，是父親的堅持和支持，才使我沒有輟學并且考上了大學，從而改變了我的人生軌跡，讓我走上了一條平坦寬闊的人生之路…… 從1979年我到縣城上高中開始，直到2003年父親去世，這二十幾年間，我考上了大學，參加了工作，在城里安了家。雖然離開了家鄉(xiāng)，離開了父母，開啟了自己獨立生存的人生道路，但父母的愛卻始終在滋潤著我、陪伴著我。我上大學時，沒有現(xiàn)在時髦輕便的行李箱，是父親自學木工，用了幾天時間，給我打了一個一米多長、幾十公分寬的木頭箱子，箱子雖然不是很精致，但是木料厚實，里外用刨子修理的非常平滑結(jié)實，箱子的外面還刷了幾遍杏黃色的油漆，配上了一個銀色的暗扣鎖，父親把他對我的愛全部傾注在了打一個滿意的箱子上，讓我?guī)е渥由蠈W，就像他時刻在陪伴著我一樣。那時家里窮，我連件像樣御寒的棉衣都沒有，冬天穿的棉襖棉褲都是用大人的衣服改的黑色粗布衣服，父親就到集市上精心挑選花布，讓被唐山大地震砸成高位截癱的母親，拖著半截身體，趴在炕上一針一線的為我縫制棉衣，做好后由父親給我寄到學校。農(nóng)村生活困難，賺錢很難，家里的日子過的很清苦，但日子再難，父母也會在我開學時湊足幾十元錢讓我?guī)е?，一再囑咐，別舍不得花，要保重好身體，錢不夠花家里再給你寄。在我上大二那年的秋天，父親收秋時被牛車碾斷了腳踝骨，臥床休養(yǎng)了好幾個月，他怕我擔心，每個月都給我寫幾封信卻始終沒有提及他受傷的事，都是報的平安，他告訴我家里都好別擔心，同時不忘囑咐我在學校要好好學習，和老師同學好好相處，直到我寒假放假回家，看見父親拄著雙拐站在我面前，我一下子懵了，放聲大哭了起來，父親還安慰我，腿已經(jīng)接好了，休息休息就沒事了，丫頭別哭，爸不想讓你擔心難過…… 生活的重擔常常讓父親少言寡語、眉頭緊鎖，但是一年里和父親團聚的幾次是父親最高興的時候，也是我最幸?？鞓返臅r光，他會準備許多我愛吃的東西，并且會親自包餃子炒菜做飯，有時連刷碗都和我搶著做。他喜歡和我拉家常，聊東家長、李家短，最后從不忘說一句，家和萬事興，吃虧是福，然后叮囑我，在外工作也是一樣，吃虧是福、能忍自安，要和同事、親戚朋友處好關系，做人要真誠，心地要善良，做事要踏實，把事情要做圓滿，別讓人挑出毛病來。他每當聽到我在工作中取得一點點成績、職務職稱得到晉升的時候，他的臉上就充滿了喜悅和自豪，好像他沒實現(xiàn)的人生在我身上實現(xiàn)了一樣，他是那么的開心和高興。我每次回老家，除了父親那次受傷幾乎都會去車站接我，即使到了他生命的最后幾年，腰彎了、背駝了，動作遲緩了，也從沒有間斷過，他給了我全部的愛…… 今天晚上，我凝望著燒成灰燼的祭品，心又被撕開，想起父親，心依然是那么的悲傷難過，父親為我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也為我鋪就了一條寬敞平坦的人生之路，我多么希望能永遠享受到他的慈愛，希望他長命百歲永遠陪伴我，但是他走了，再也沒有人像他一樣給我如此多的、如山般的父愛，這種愛隨著父親的離世永遠缺失在我的生命之中，永遠不會再回來了。他健在時，我以為他和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會很長很長，長到我都設計規(guī)劃父親在70歲以后來城里和我住在一起，讓他快樂的頤養(yǎng)天年，我們共享天倫之樂。但是人生沒有“我以為”，時光更不會倒流，今天我想陪伴他、孝敬他，我想把我的愛全部都回報給他，但是我那充滿慈愛的老父親，您現(xiàn)在在哪兒？這種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痛苦又是怎樣的一種心理煎熬？ 我在這個世界活了將近一個甲子。我像是一棵樹，從弱不禁風，到經(jīng)歷狂風暴雨還依然不倒，是因為父母用一生的愛，培育滋潤了我，給了我生命的源泉，是親朋好友用愛澆灌了我，給了我人生的力量，這些愛成就了我這棵生命之樹生機盎然、充滿活力。我欣慰我還依然活著，并且活的悠然恬靜，知足幸福。生活的經(jīng)歷讓我懂得，人生不過百年，生老病死、陰晴圓缺是自然規(guī)律；美丑善惡、榮辱得失是人生百相；酸甜苦辣、無味雜陳是人生百味；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是人生百態(tài)。每天生活的經(jīng)歷都是對自己的一種歷練，也是人生財富的一個積累。得到了不驕傲，失去了不氣餒，以平常心看待世界，花開花落都是風景。人的生命只有一次，逝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因此，感恩、知足、珍惜和回報應該是生命的主題。要珍惜已經(jīng)擁有的，善待親人、朋友、同事以及生命中的每一個人，該愛就愛吧，不要等到失去了，再也回不來了，悔之晚矣，抱憾終身。  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里，緬懷已逝去的親朋故友，我愿他們早登極樂，好人有好報；我愿健在的我生命里的每一個人健康平安，讓愛永駐，且行且珍惜！二零二零年十一月十五日寒衣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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