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xué)子作品】1903班李錦《李家村的山路》

張濤

李革是80后，他出生時恰逢改革開放，父親便給他取名李革。李革家祖祖輩輩都是李家村農(nóng)民，他爹是更是打出生就沒離家過李家村這一畝三分地。 李家村是黃土高原上最偏僻，最不起眼的村子，全村都安置在一座黃土梁上，就十幾眼窯洞，還是傳下來的，李家村的老人把自己世代居住的地方叫李家梁，又叫“鬼不見”。 相傳當(dāng)年鬼子打進(jìn)縣城時，對整個縣城大掃蕩，見人就殺，見糧就搶。李家村周圍的幾個村子都遭了殃，唯有李家村鬼子壓根沒進(jìn)來過,小鬼子的狗一叫，槍一響，村里人就熄火不炊，小鬼子人生地不熟，也沒條直通的路，自然就對李家村是看不見，摸不著。等夜深了，村民們再起爐灶。就這樣，一直到鬼子被趕出中國，也不清楚有這么一個“鬼不見”的村子。 新中國成立后，土地改革把李家梁腳下的幾塊地分給了李家村。這可難住了李家村男人們，到梁下山溝子可沒有路，要想去務(wù)地就得走過幾道梁，上了大路再繞一圈子，一個來回大半天功夫就沒了，哪有時間打點(diǎn)莊稼？村里人正愁著，李革他爹站了出來，狠吸幾口旱煙，說“沒路咱就自己造，路還不是人踩出來的嗎？”。李革他爹帶著一幫子兄弟，從李家梁上揣摩著往下走，遇坑填土，遇阻搬石。這么一來二去，還真被他們找出條穩(wěn)妥的近路子。日子久了，一條不像樣的、九曲十八彎的土路便被李家村的后生們用腳板子了出來。 李革，打小兒就被他爹拿兩根麻繩綁在背上，翻山到地里照看看莊稼。每天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常常吃得滿嘴黃土，還被頭頂?shù)粝碌耐粮泶?，砸個七葷八素。村子里的老人、女人都看不下去，可憐這屁大點(diǎn)的孩子就得受這苦，勸李革他爹把孩子放在家里，何必遭這罪。李革他爹露出一口比皮膚白的許多的牙，笑道：“孩子遲早要走這路，不怕，不怕……”。就這樣，李哥四五十歲時，別家的孩子還在窯里數(shù)豆子，李革就能漫山梁上躥下跳了，偷吃人家棗子三五個大人都對不住他，只能看他在山梁間忽上忽下又無可奈何。再后來，李革接手了他爹的營生，每天天剛蒙亮就下地里干活，直到群山把月亮拱在中天，才借著灰亮的月光，走上回村的山路。這么晚走這路，整個李家村也只有李革和他爹敢這么干。 1997年，17歲的李革一身粗布麻衣，同村里的幾個小伙子下海淘金。他從學(xué)徒做起，跟著師傅苦學(xué)技術(shù)。別人吃不了的苦，他吃；別人不想干的活，他干。不多久，李革結(jié)交了一幫子工友朋友，在圈子里也小有名氣。日子就如同李革手里的木屑，細(xì)細(xì)碎碎的溜走了。李哥的手藝愈發(fā)高超，找他做事的人愈多，錢袋子愈發(fā)鼓囊。師父見他學(xué)藝有成，便讓他出師單干。李革跪在師父面前磕了三記頂天響頭，謝過師恩才出了師門。 回李家村還是繼續(xù)留在浙江發(fā)展成了李革的心事。李革抽完一根又一根煙，煙霧在屋子里盤旋積聚，坐在木板床上的李革活像被孫悟空打破煉丹爐的太上老君。直到第二日雞叫三聲時，李革一拍腦門喊來幫信得過的兄弟，籌夠錢自己開了個家具廠—改革家具廠。當(dāng)?shù)卣憫?yīng)改革開放的號召，扶持人們開辦新廠。改革家具廠也受了恩惠，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李革也成了“萬元戶”。 2005年，李革坐了一天兩夜的綠皮火車，又乘了大半天的大巴，回到了縣城。西裝革履的李革，隨著拖拉機(jī)“轟隆隆”的汽笛聲，回李家梁下的土路。李革脫去身上的西裝，又像從前那樣，三下五除二就翻上山梁，飯后李革他爹帶著他去土路上消食—這是爺倆從前的習(xí)慣。還是父親走在前頭，李革跟在后頭。爺倆嘮著多年來發(fā)生的生活，其樂融融。但李革發(fā)現(xiàn)，父親的動作已大不如從前，沒走幾步就要歇一陣，上坡下坡的動作更是顫。李革望著腳下崎嶇的山路，暗自下定決心——修路！ 李革拿出自己大半積蓄，請來一只工程隊，把李家村的山路修整擴(kuò)寬，從今往后，李家村的村民再也不必?fù)?dān)心把牛拴到地里會丟了，他們大可趕著牛、驢、羊上下山。村里的女人、老人也不必整日為家人擔(dān)驚受怕。 　　2015年春節(jié)，李革開著車，帶著車?yán)掀藕⒆踊卮謇镞^年。除夕晚上一大家子人看著春晚，吃著年夜飯里，李革他爹一筷子接一筷子的給孫子李放夾菜，酒足飯飽，爺孫三人并排走在李家村的大路上。老爺子把孫子李放架在脖子上，又講起了“鬼不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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