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倆聊童年

藥朝誠

這幾天我在太原的弟弟家住。都已退休的我倆，一邊包餃子，一邊聊起了小時候的事。 他說，"哥，你真膽大，我還記著小時候你領著我去偷香蕉吃的事?！? 我想起來了，是一個小學的同班同學先帶壞了我，然后我嚴格模仿。一天，我穿著哥哥的一件肥大的外衣，將上衣口袋內(nèi)側(cè)剪開一道縫兒，然后帶著弟弟出去"作案"。我們走到水果攤附近，我讓他在不遠處等，替我望風，時刻準備逃離。我溜達到水果攤，一邊搭訕，"蘋果怎么賣?。?quot; 指東打西，就在小販看著蘋果做介紹時，我將衣襟覆蓋到另一側(cè)的幾根散香蕉上面，兜里的手慢慢地將香蕉一個一個拉進兜里。得手后，我倆躲到小巷子，吃的開心極了。弟弟說，”當時是又高興又害怕。" 我記得，是剪了的口袋被母親發(fā)現(xiàn)了，然后我不敢了。今天弟弟笑著坦白說，是他告發(fā)了我。 弟弟小我兩歲，那時母親的奶不夠吃，他是吃羊奶長大的。給他供奶的羊只有一個奶頭，因此被稱為“獨奶頭”。弟弟告訴我說，“四年后那只羊沒奶了，被父親宰掉吃了，當時很痛心，現(xiàn)在還能夢見那只羊呢。” 弟弟性格有些執(zhí)拗，家里人曾打趣地說，與他吃”獨奶頭”的奶有關系。弟弟上學成績不如我，家里人也怪罪那只”獨奶頭”羊。 我問弟弟，”你還記得咱倆用火柴頭的火藥制作炮彈，將家里房子轟著了火的事嗎？” ”記不得了，只記得家里著過火。好像當時我累的睡著了?！? 弟弟笑著回答。母親曾在街道縫紉廠打過工，當時我四歲、弟弟兩歲，我在家?guī)У艿?。那場火災讓母親失去了工作。 弟弟還記得我領著他和幾個小孩兒跟蹤”特務”的荒唐事。那個年代，任何戴鴨舌帽的、長鷹鉤鼻子的，我們都可能懷疑是臺灣派來的特務。有一天，在五一大樓里發(fā)現(xiàn)了一個，戴鴨舌帽、戴一副茶鏡，四十多歲，神色慌張。我們馬上認定，他不是特務就是間諜。于是，我們開始跟蹤，保持著距離，一直跟到上馬街的一個小巷子里，那人消失了。我們找到街道派出所，警察叔叔笑著把我們轟了出來，讓我們趕緊回家。由于跟蹤時間很長，我們一個個饑腸轆轆。 弟弟還告訴我，他曾一直懷疑我家鄰居是潛伏特務，說他聽到過那家發(fā)出的敵臺的聲音。他還曾帶著小伙伴們跳進鄰居家院里偷聽過。其實，我早就知道，鄰居的家長日偽時期當過偽警察。我也告訴弟弟，那時候當聽到居委會的大喇叭里喊“一定要挖出隱藏的階級敵人!”時，我立刻想到的就是那家鄰居，應該被挖出來。因為他家的廚房里總在燉肉，散發(fā)出誘人的香味，讓本來饑餓的我更加饑餓。我懷疑他家一定有特殊經(jīng)費來源。 最后，我問弟弟，“小時候哥打過你嗎?” 弟弟想了想后回答，“沒有。” 每個人的童年，往往都會呆在自己心中最隱秘的角落里。我和弟弟一吃餃子，一邊聊童年，都敞開了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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