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有時候，我就覺得自己本身就是個矛盾體，生在北方的高寒地區(qū)，卻總是向往著南方的青山秀水，性格風(fēng)風(fēng)火火，活脫脫女漢子一個，卻往往因為一本書或者是一部電視劇而泣不成聲……最看不得的是苦情劇，也最怕聽那煽情的話語，記得第一次在大酒店參加侄子的婚禮，臺上主持人講得聲情并茂，我在臺下聽著是熱淚盈眶，偷偷抹淚……唉，可真不好意思。所以，以后自己的兒女結(jié)婚，我就提前說給主持人，別太煽情，大喜的日子，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一生中做過的最高雅的職業(yè)就是當(dāng)了五年代課老師，最粗俗的就是五年羊倌兒生涯……有時候，我自己都對自己的經(jīng)歷感到啼笑皆非！ 2009年，禁牧鬧的正緊，從春到夏不讓出去放牧，人們就偷著黑夜放，大牲畜還可以，羊就不行了，這種動物根本就不適合夜間放牧。羊是一種群居動物，況且不吃露水草，夜晚露重，咩咩……光叫不吃，一個走就都走，一個跑就都跑……折騰半夜，是人也受罪，羊也受累?！ 傞_始，人們都抱著僥幸心理，堅持一陣子就會松點兒吧？可是從春天堅持到秋天，還沒有一點松動的跡象，于是，人們就開始了大規(guī)模的賣羊?？上攵?，羊的價格就狂跌，春天時候，一只懷孕母羊賣一千二三，到秋天只賣五六百，用莊戶人的話說就是：“賤出粑粑來咧……” 這種情況下，我嗅出了商機(jī)，我們村地處偏遠(yuǎn)，道路崎嶇難行，禁牧的車隊很少光顧，況且村里的人大多數(shù)都外出打工，土地荒蕪，草場資源豐富，計劃一出，立馬行動，到鄰村花五千塊錢買了十只母羊，開始了我的養(yǎng)羊生涯！</h3> <h3> 羊的繁殖能力很強(qiáng)，當(dāng)?shù)厝诉@樣形容：“母的生母的，三年變五個”那是說的傳統(tǒng)的土羊，我買的是大尾寒羊，一年產(chǎn)兩胎，一胎最少一只，大多數(shù)都是兩三只，到第二年冬天，自家產(chǎn)的小母羊，再加上和別人家用小公羊換的小母羊，已經(jīng)有了四十多只母羊，可以自己成立羊群了，好在羊的價格也很快回升，養(yǎng)羊一年已經(jīng)初見成效。<br> 因為農(nóng)村的強(qiáng)壯勞力外出打工，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殘，所以，村里也就成了賊經(jīng)常光顧的地方，十里八鄉(xiāng)，隔長不短就有被偷了牛羊或是撬了門鎖的，有羊了，還得養(yǎng)條狗吧？我本來是想養(yǎng)條狼狗了，打聽了好些時也弄不上，戈振士家有只小白狗，他說：這條小白狗給了你吧。<br> 第一次見它，就喜歡的不得了，那一身長長的絨毛，白的晃眼，兩只大大的眼睛像黑寶石一樣又黑又亮，肥敦敦的耳朵耷拉在鬢邊，第一次見我，一點也不認(rèn)生，支起兩只前爪直往我腿上撲……哈哈……咱倆有緣，認(rèn)定你了！從那以后，我就成了羊司令，小白狗就成了我的左膀右臂，五年時間里，不管嚴(yán)寒酷暑，刮風(fēng)下雨：一個女人～一條白狗～一群綿羊就成了東山上的一道獨特風(fēng)景，于是就有了那么多酸甜苦辣，五味雜陳的故事！</h3> <h3> 養(yǎng)羊看著容易，可真的做起來，卻是很難，記得第一次放羊，對于初次放羊的人來說，四十多只羊的隊伍也不算小，到了大門口，幾次伸出手來卻不敢開門，心里嘀咕：萬一出去了趕不回來可咋整？又一想：大冬天的，又沒有莊稼，就是費點事也出不了其他問題……出了院，一路小心翼翼，不錯眼珠的盯著羊群，那只羊想開小差兒了，就趕緊打回，守著羊群寸步不敢離……吃不飽可以回家喂，別跑了就行！ <br> 牲畜都有靈性，白天和你生分，等回家呀，我在前邊領(lǐng)路，它們就乖乖的在后邊跟隨，也有幾只貪吃鬼，走著走著就掉了隊，跑到旁邊啃食，小白狗看見了，跑過去，汪汪汪……幾聲狂吠，嚇得羊兒們?nèi)鲋鴼g兒的追上了羊群！第一次出山總算順利。<br> 隨著時間的推移，經(jīng)驗也在慢慢的積累，學(xué)會了剪羊毛，做防疫，家中藥物常備，一般的小毛病自己就能搞定，而且還學(xué)會了給小公羊去勢，最后又延伸到了劁豬……想想那幾年，真有點愧對‘女人’這兩個字！</h3> <h3> 養(yǎng)羊是一件很繁瑣也很辛苦的事情，要想掙錢，就得付出幾倍的勞動，記得前幾年有一個很火的鏈接叫（養(yǎng)羊難）看鏈接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養(yǎng)羊了，我看得時候是笑著開始，哭著收尾，至今還記得幾句：<br> 養(yǎng)羊苦，養(yǎng)羊累，一年四季沒空睡。<br> 夏天里，日似火，臉蛋曬成紅蘋果。<br> 雨也淋，日也曬，刮風(fēng)下雨也得在。<br> 冬日里，實在冷，放羊人兒也得挺。<br> 沒初一，沒十五，人家過節(jié)咱受苦。<br> 人家家里吃油糕，咱在圈里奶羊羔。<br> 睡的遲，起的早，每天黑夜圈里跑。<br> 羊下羔，你不看，一夜凍成冰疙蛋。<br> 勤喂料，吃飽草，羊羔才能奶的好。<br> 羊啊羊，羊啊羊，有兒等你買樓房。<br> 羊啊羊，羊啊羊，有女等你陪嫁妝！<br> 我想編這順口溜的人肯定養(yǎng)過羊，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的人才能真正體會其中的酸甜苦辣！養(yǎng)羊首先得能吃苦，有耐性，若是怕放羊難熬雇人放，一個羊倌兒一年的工錢起碼三四萬，要是手勤點，羊羔存活率高點，除了草料工錢多少還能余點，若是羊羔子下一百死五十，除不掙錢還倒掛，所以，羊的行情不管高低，養(yǎng)羊戶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有靠養(yǎng)羊掙了錢的，也有賠了個底兒掉的！<br></h3> <h3> 養(yǎng)羊最難的就是冬天產(chǎn)羔，要是掌握不了產(chǎn)羔時間，產(chǎn)羔的時候人不在跟前，小羊羔就得凍死，為此，我專門做了一本胎賬，詳細(xì)記錄母羊的發(fā)情時間，以便推算出具體的生產(chǎn)日期，記這本胎賬也是絞盡腦汁，因為羊多，不好記，有特征的就起名字，比如：黑眼圈兒呀，黑耳朵呀，大長角呀……等等……沒特征的就剪羊毛的時候留毛抓兒，留在頭，肩，背，臀，腿，等不同的部位，再用油漆刷上不同的顏色，等到生產(chǎn)前四五天，就每夜起來兩三回觀察動靜……等生下來了，用破布把羊羔擦干凈，然后抱到家里，過一會兒，羊羔站起來了，就抱出去喂奶，初產(chǎn)母羊最難弄，不是羊羔不吃奶，就是大羊蹦來蹦去不讓吃，這個時候就得把大羊推到墻角里，騎到羊背上，一手扶羊羔，一手抓大羊，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折騰的奶上幾回，慢慢的就習(xí)慣了。<br> 產(chǎn)一兩只的也省事，要是生個三四只，就得記上記號，母羊奶兩只，另外的一兩只人工喂養(yǎng)，我養(yǎng)著兩只奶山羊，就預(yù)備著擠奶喂羊羔，人工喂養(yǎng)的小羊羔，特別戀人，走的站的跟著你，你在地下站著它挨著你，這聞聞，那嗅嗅，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來舔去，你若上炕，它兩腿一蹬就蹦上去，就是去外頭做點啥，它也要跟著，攆也攆不回……</h3> <h3> 不光是產(chǎn)后費心，臨產(chǎn)前一個月，母羊就得喂料，那么多羊總不能都喂吧，于是就選重點，奶羔多，膘情差的還得喂兩頓，還是用油漆做好標(biāo)記，把該喂料的一只一只拉到圈里，等喂上兩三天，這些羊就有了記性，到了喂料時間，你把料槽往圈里一拿，人在圈門口一站，他們就著急忙慌的跑進(jìn)去，也有哪老奸巨猾的想渾水摸魚，跟著往進(jìn)擠，對待它們，絕不能留情，啪啪啪……揚起鞭子打回去！漸漸的，羊兒就有了規(guī)律，喂料的進(jìn)，不喂料的就乖乖的看。<br> 養(yǎng)的越多，飼養(yǎng)難度就越大，產(chǎn)一羔的不用管，產(chǎn)羔多的奶羔就得人干預(yù)，羊群回來了，先不讓大羊進(jìn)柵欄，把生下一個月之內(nèi)的多胎羔都關(guān)進(jìn)圈里，要不一胎兩三只，總有那機(jī)靈的和呆萌的，機(jī)靈鬼三轉(zhuǎn)兩轉(zhuǎn)就找見了娘，咕咚……咕咚攢了半天的奶一會兒就吃光，那呆萌的還在四處轉(zhuǎn)圈兒，咩咩……的干叫找不著娘，把羊羔圈好，大羊往圈里一放，那個是那個的孩子都有記號，范圍小了就好找，找不著的咱就把羊羔往大羊跟前一抱……還有那偷吃奶的羊羔，自己的奶吃完了，就偷別人的，有的母羊機(jī)靈，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讓吃，也有那傻羊，往那兒一站，愛誰吃誰吃，羊羔子好記性，偷慣了誰的就偷誰……所以，養(yǎng)羊是人也累心也累，沒有一處不操心！</h3> <h3> 時間在忙碌中過得飛快，當(dāng)年的小奶狗已經(jīng)變成了青壯年，由于品種的原因，它的身體沒長了多點兒，可心眼兒卻是長了不少，學(xué)會了察言觀色，還會揣摩我的心思……我不串門子，村里的人家就是去那一兩家，若是有時候我有事外出了，小白狗找不到人，就去那兩家，他家看一看，你家轉(zhuǎn)一轉(zhuǎn)，隔著窗戶往家里瞭，人家就知道xxx又不在了。<br> 有時候天太熱，路又遠(yuǎn)，我不想讓它跟我去放羊，喝罵兩聲它就返回去，可是等你走遠(yuǎn)了，人家早就繞小路跑到了前頭，搖頭擺尾在哪兒等著你……<br> 狗兒好動，一會兒也閑不住，羊兒低頭靜靜地吃著草，它就慢慢的圍著羊群繞，冷不防，嗖……的一聲一只野兔躥出來，小白狗四蹄狂奔，一陣猛追，啥時候追沒影兒了這才伸著舌頭喘著粗氣返回！羊兒膽小，被它嚇得一驚一驚的，這個時候，就免不了被我一頓呵斥……小白狗就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低頭耷腦的都不敢用正眼瞧我。<br> 村子邊上有點菜地，每逢干旱就得澆水，我白天放羊顧不上，就晚上澆，水流太小，一點地半夜都澆不完，夜深人靜，四野黢黑……一個人還真有點害怕，越是害怕越是愛想那平時道聽途說的鬼怪故事！沒辦法，把小白狗從窩里叫出來做伴吧，它是不管啥時候只要我走它就跟隨。<br> 記得那個夏天，天氣干旱，好長時間沒下雨，周圍的草場被牲畜啃食的光禿禿的，聽人們說，西梁上的草還可以，就是路太遠(yuǎn)，沒辦法，為了羊吃飽肚子，轉(zhuǎn)移陣地吧。那一天，小白狗破天慌的沒有跟隨，七彎八拐，中午了，好不容易到了西梁，嗨，草長的還真是不錯，羊兒們低著頭，喀吃喀吃，爭著搶著啃食……<br> 誰承想，天公不作美，剛剛還是艷陽高照，晴空萬里，不一會兒功夫，西南方向黑云疊起，轉(zhuǎn)眼間就遮住了太陽，隱隱約約的有雷聲響起，往回走吧？大老遠(yuǎn)的剛來一會兒，羊群吃的正美！心里嘀咕……再等等吧，好些時了，干打雷 不下雨……又過了一會，雷聲越來越緊，黑云把整個天空渲染的像一個倒扣的鍋底，一道道閃電在頭頂炸開～噼里啪啦的雨點開始落下……我害怕了，吆喝羊群趕緊回……剛下西石崖，雨點已經(jīng)變成了雨柱，嘩啦啦的往下倒，我緊揮鞭兒把羊趕，加把勁兒，再有二十多米就過了西溝了，因為要是發(fā)洪水就過不去了，關(guān)鍵時刻，風(fēng)向突然改變，本來跟我踮踮小跑的羊群被頂頭風(fēng)夾著大暴雨澆的圍成一團(tuán)兒，死活不肯挪窩……<br> 暴雨下了一個多小時，雨水順著山坡流到溝里，轟隆隆……轟隆隆……預(yù)料中的洪水真的來了?。?lt;br> 風(fēng)停了，雨住了，洪水卻依然在翻騰著，一直到六點呀，洪水才漸漸的退下去，我領(lǐng)著羊群往回走，走到大涯溝門口一個小山包后，嗖……的一聲，小白狗不知道從哪里躥了出來，把羊群嚇得亂跑，我急忙把羊兒喝住，回頭又呵斥小白狗“大雨天的，你瞎蹦跶個啥？”小白狗并沒有像平時那樣被我呵斥就低頭耷腦，而是圍著我撒歡兒，兩腿站立直往我身上撲，嘴里嗚嗚哇哇叫著，好像多少年沒見的朋友，看著它那反常的舉動，再瞅瞅它滿身的泥濘，我猛然醒悟……小白狗為了找我，也不知道跑了多少冤枉路，要不，不可能這么巧，在兩村交界處，距離家還有三里路，我剛一露頭它就跑過來。它那烏溜溜的黑眼珠流露出對主人的擔(dān)憂，嗚嗚哇哇的叫聲，仿佛訴說著一路找尋的辛苦和相遇后的歡欣……今天不跟羊群，也許是知道有暴雨？暴雨后它又擔(dān)心主人的安危，滿山遍野的找尋！望著這只充滿靈性的小白狗，我喉頭哽咽～瞬間淚奔……</h3> <h3> 以前老人們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羊兒心”等我當(dāng)了羊倌才真正領(lǐng)略了這句話的含義，羊的脾性不同于其他牲畜，群體觀念特別強(qiáng)，那個群都有領(lǐng)頭羊，有時候需要過河，羊群站在河邊伸著脖子觀望，你推它都不下去，只要頭羊一走，其他的就爭先恐后，霹靂嘩啦的跳下河，天熱了羊群就圍成一個圈兒，它的頭頂著你的尾，一個挨一個，就地轉(zhuǎn)圈圈，死活不肯走，你若是用鞭子抽，越打越挨的緊，啥時候天涼了才散開了，這個時候就只能是人走到羊群中間，把頭羊拉出來，再輕吹口哨，慢揮鞭兒……噓……噓……頭羊一走，羊兒就一個接一個的往出撩……<br> 我家的頭羊我叫它黑眼圈兒，是從外頭買來的，剛來的時候才七個月，個兒大，腿又長，渾身雪白，只有眼睛周圍是黑毛，圓圓的酒杯大小，好像戴了一副墨鏡，特別漂亮，一開始的時候特別不老實，吃草就愛傍地邊，邊吃草兩只眼睛邊瞅人，你稍不注意，它就踮兒踮兒的跑的地里吃莊稼，羊兒也有記性，被我狠狠的修理了一頓，從那以后就老實了，稍加調(diào)教，就成了羊群的領(lǐng)頭羊！</h3> <h3> 有一次我在東山放羊，有兩個外地旅游的人，來到跟前和我啦呱，其中的一個和另一個說“老李呀，你看這放羊，多愜意，清風(fēng)拂面藍(lán)天白云的，咱們一輩子沒有過一天這樣的生活，真是一種遺憾”還沒等我開口，旁邊的老鄉(xiāng)搭上話“看人家放著容易，不信你試試？我保證你堅持不了兩小時”<br> 最難放的時候是春跑青和秋跑青，所謂春跑青就是早春時節(jié)，綠草芽兒剛剛出來，<br>羊兒們吃膩了干草，初嘗青草的香甜，這個時候的羊就像瘋子，抬起頭瞭遠(yuǎn)處，看見點綠意就想跑，你若是打不住頭兒，只要有一只開跑，羊群就集體撒歡兒狂奔，這山跑到那溝，啥時候天黑呀，跑累了就不跑了，鬧得是人也受累，羊也掉膘！<br> 秋跑青更難，那個時候莊稼都收割了，但是還沒往回拉，都在地里碼著，茬子地里，又長出一茬綠綠的嫩苗，山坡上的草也發(fā)黃了，羊兒就饞這點綠苗，這個時候更難放，一不小心就把莊稼給糟蹋了，有一次，我在村邊的溝里放羊，劉鐵梅在舊村遺址上放，不一會兒聽著她吆喝羊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急……我心想大事不好，她的羊控制不住了，上了溝沿一看，果不其然，百十來只羊一字排開，哩哩啦啦幾百米，她是石頭扔，鞭子抽，顧了西頭顧不上東，剛把西邊的打回去，東邊的羊又返回了頭……看看離莊稼地就剩幾十米遠(yuǎn)了，急得她是頭頂冒火，嗓子冒煙……我回頭看看自己的羊群……羊兒吃的正穩(wěn)，趕緊招呼她“你快點打西頭，我給你打東頭……”<br> 兩人齊心協(xié)力，奮力追趕，十來分鐘才把羊群趕到了安全地！</h3> <h3> 說起劉鐵梅，還得從她剛養(yǎng)羊說起，以前，她和丈夫一直在張北打工，2012年，羊的價格節(jié)節(jié)攀升，讓人看著就眼熱，于是，兩口子商量好，把三個讀書的孩子交給母親照管2012年秋天，她兩回到村里開始了養(yǎng)羊生涯。<br> 一切從頭開始，貸款蓋圈舍，買羊，買草，一只成年母羊一千五六，買了幾十只，又租了幾十畝地，兩人正當(dāng)興致勃勃，準(zhǔn)備大干一番的時候，天降雪災(zāi)，歷史上罕見的一場大雪，不僅埋沒了山川溝壑，柴草樹木，同時也把養(yǎng)畜人的雄心壯志也埋沒了，羊價爆跌，草價瘋長，羊兒餓的咩咩……叫，人是急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再貴也得喂，路不通去不了遠(yuǎn)處買草，就買本村的莜麥秸，平時羊不吃莜麥秸，餓急了莜麥秸也不嫌棄，喂多少吃多少，等到雪化了一部分后，人們就每天扛著鐵鍬，趕著羊群，去找平時牲畜不愛吃的高堿草，堿草有一尺多高，雪埋的只剩下個草梢梢，人們把雪一鍬鍬鏟出來扔到別處，費老大的勁兒鏟上半天，才能鏟出來院子大的一片，堿草剛從雪窩露出來，餓急了的羊早就蜂擁而至，轉(zhuǎn)眼就吃光，折騰一天，累的腰酸背疼，羊也吃不了個半飽。<br> 有那本該出售的肉羊，因為大雪封路，連個收羊車也沒有，好容易瞅著通高家梁的公路鄉(xiāng)里派鏟車鏟了，趕緊找上車，車下不來，停在高家梁山坡上，一個人在前邊端著料盆領(lǐng)路，后邊的人拿著鞭子趕著，走到高家梁才裝車，到了肉聯(lián)廠，貴賤也得賣，多養(yǎng)一天就多賠錢。</h3> <h3> 劉鐵梅是兩口子種地、放羊兩人輪流的做，一般情況下，冬天她老公放，夏天她放，放羊最大的特點就是：風(fēng)吹日曬加寂寞！人家放牛的往山上一攆，牛吃草，人就坐著聊天，放羊可不行，羊吃草，人就得不緊不慢老引著，好容易吃穩(wěn)了，坐下歇會兒吧，吃著吃著，就有哪奸猾的羊兒想趁你不注意，偷偷的往外溜，其他的看見了，也跟著走，就趕緊一聲吆喝把他們喊回來，這種情況得是老羊倌兒，你得有威信，它們才肯聽你，若是新手，人家理都不理你，你喊得兇，它們走得急，喊破嗓子也不理你，非得老跟著，跟著也不靈，你往羊群頭前一站，人家立馬扭回頭，你再跟過去，羊就再往別處走，都說新手放羊最累，一天下來，人也轉(zhuǎn)圈圈兒，羊也轉(zhuǎn)圈圈兒，放了一天是人也受累，羊也受餓……要不人們就說放羊是個技術(shù)活兒，?？梢悦刻燧喠髦牛蚓捅仨氂泄潭ǖ娜朔拍?！</h3> <h3> 我和劉鐵梅，都是女羊倌兒，茫茫河灘里，青青山坡上，一人一群羊，孤獨加寂寞，也想說說話，可是，兩群羊不敢挨的近，要是不小心有那調(diào)皮搗蛋的跑過去，就和了群，又麻煩又費勁！<br> 想說話別著急，那個時候我們都有了微信，見不了面，就聊微信，那一天，我去了東山放羊，到了山上，羊兒吃穩(wěn)了，就想看看手機(jī)，我給她發(fā)了一條信息：“你今兒個在哪兒呢？”過了一會兒“嘟”的一聲信息提示，打開手機(jī)一看，是她的回復(fù)：<br> 天蒼蒼，野茫茫；<br> 鐵梅山上放羊羊；<br> 有只羊妹搞對象；<br> 兩個羊兄不相讓；<br> 它也頂，你也撞；<br> 打的腦袋也碰破；<br> 我是干著急也使不上。<br> 你的情況怎么樣？<br>哈哈哈……這個妹子真幽默，我是捧著手機(jī)笑的流出了眼淚，等笑夠了，略一思忖，回了一條：<br> 太陽一出，狗兒一叫；<br> 鞘馬子一背，鞭兒一繞，啪……<br> 口哨一吹，隨口一叫：<br> “羊兄羊妹們山上走起”！<br> 大門一開，回頭再瞧；哈哈……<br> 浩浩蕩蕩的大軍早在身后排好！<br> 大山上一走，石頭上一坐；<br> 隨身聽一放，咸瓜子一嗑；<br> 頭頂藍(lán)天白云，腳踏綠草大地；<br> 上有白靈啁啾，下有黃鼠獻(xiàn)媚；<br> 前有狗兄開路，后邊羊妹相隨；<br> 哈哈……誰說羊倌兒不風(fēng)流？<br>五年的放羊生涯，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繁忙而枯燥的生活，有無奈也有憧憬，更不可缺少的是吃苦耐勞的精神，和那種苦中作樂的心態(tài)！</h3> <h3> 從2014年羊的行情開始下滑，那幾年，布什桿菌病流行，大多數(shù)養(yǎng)羊戶都染上了布病，平時，我特別注重防護(hù)，做防疫更是不敢掉以輕心，2015年春，我沒種草，準(zhǔn)備秋天羊吃好膘了就出售，布病很難纏，趁著沒染上，趕緊收手吧！。但是，老天爺好像是成心要考驗我的耐力，本打算一群全賣給養(yǎng)羊的人，那怕賤點了也愿意，六年時間的朝夕相伴，風(fēng)雨相隨，人和羊之間，早已結(jié)下了深厚的感情，況且，它們也為我立下了汗馬功勞，就是少賺點錢也想給他們留一條生路，從春天放到秋天也沒有人買，沒辦法，等吃好膘賣給肉聯(lián)廠吧。<br> 到了十月份，懷孕的母羊不堅持，開始有下羔的了，那一天，三只母羊生了七只羊羔，這可讓我犯了愁：眼看著羊群就處理呀，奶上半月二十天，羊羔斷奶活不了，大羊是肯定掉膘，不能讓它們吃奶，狠狠心，抱起羊羔把它們?nèi)Φ脚f村子的廢豬圈里，剛生下來的小羊羔還走不穩(wěn)，搖搖晃晃把我<br>追，我跳出墻外，頭也不敢回，聽著小羊羔那稚嫩的咩咩聲，淚水怎么也止不住……<br> 愧疚、自責(zé)，無奈……折磨的我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我想起鄰村有個收死羊羔的，也有人家一胎下的多的，奶不活就賣給他，我說這七只羊羔我不要錢，唯一的要求就是把它們賣給養(yǎng)奶羊的人家，人工喂養(yǎng)，給它們留一條命……<br> 時間在等待中一天天的過去，偶爾有人買羊養(yǎng)活，也只是買個三五只，快到十月底呀，一群羊只賣了一小部分，還有六七十只，沒辦法，狠狠心去肉聯(lián)廠吧！</h3> <h3> 十一月六日，一場紛紛揚揚的暴雪下了兩天兩夜，壩上張北，一秒入冬，銀裝素裹，山川變色，二零一二年的那場暴雪，我問八十多歲的老人“您老活這么大見沒見過這么大的雪”？老人說：沒見過。人們也都感嘆：這輩子也不可能再見這么大的雪嘍！誰承想，事隔三年又來了一場，這場雪對養(yǎng)殖戶來說，簡直就是滅頂之災(zāi)！羊多，家里存的那點草不到一星期就喂完呀，趁著公路鏟開了趕緊聯(lián)系車賣羊，沒選擇，肉聯(lián)廠……這個特殊時期，賣羊也成了難題，親戚朋友都幫著聯(lián)系，在五妹的周旋下，終于塵埃落定……<br> 車進(jìn)不了馬家溝，把羊趕到河?xùn)|裝的車，肉聯(lián)廠趁機(jī)壓價，一斤白條羊十塊左右，沒辦法，那也得出售，賣羊的一車挨一車，排成了長長的隊伍，要想當(dāng)天能宰，還得找門路，輪到我了，六七十只羊圈在小柵欄里，一只只用特制的勾子，勾好蹄，倒掛起，傳輸帶傳送著死亡的信息……這頭活蹦亂跳的羊勾起，到了那頭就只剩下赤條條的白條羊了！綿羊死的寂靜無聲，山羊那凄慘的尖叫聲，仿佛在像主人求救，聲聲泣血……刺痛了我的心，真不想面對那種血腥……可是沒辦法，還得趕緊跑過去，收拾滿地的羊皮……那天，我在心里發(fā)誓，今生不再養(yǎng)羊！<br> 那個畫面過去好多天了，腦子里都揮之不去，我一再寬慰自己：弱肉強(qiáng)食～食物鏈定律……人們都知道養(yǎng)羊人的苦和累，可是，又有誰能讀懂他們流淌在心底的辛酸淚呢？……</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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