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午后三時許，驅(qū)車古鎮(zhèn)，純屬隨興所至。百度上搜索，跳出來第一個就開始導(dǎo)航。沒想到剛上高速，就被暴雨追趕。雨刮器開到最大，依然看不清前方。</p><p> 雨幕中，于傍晚五點(diǎn)到達(dá)古鎮(zhèn)。雨噼噼啪啪地拍打著車子，地上水珠四濺，稍稍推開車門，風(fēng)雨就撲過來，半邊衣褲就濕了，這是不讓下車的節(jié)奏？透過車窗，看見古老高大的城門儼然緊閉，這是不讓進(jìn)城的節(jié)奏？</p><p> 不情愿就此返回，遂下了車，撐一把形同虛設(shè)的傘，徘徊在空蕩蕩的城門前，全身皆濕。忽見城門左邊有一道河，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淌著水往河邊走。人都站在古鎮(zhèn)門口了，總不能就這樣怏怏而歸。</p> <p> 頂風(fēng)冒雨來到水邊，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河面很寬，渾黃的河水從上游奔瀉而下，卷裹著，翻滾著，在偌大的雨中依然能聽清楚它湍急震耳的水聲。這種蒼茫壯闊，竟讓人恍惚產(chǎn)生了站在川、滇境內(nèi)的錯覺，眼前所見絕非那種穿過江南古鎮(zhèn)的溫柔安靜的小河，而像那種沖破了高原峽谷的禁錮，脫韁而出的大江大河，恣意而磅礴，讓人神思飛馳……然目之所及，對岸的江南建筑又把你拉回到現(xiàn)實。它們是那么溫婉，挨挨擠擠地靜默在江邊，靜默在雨中，低斂著眉目。</p> <p> 江邊有一道窄窄的石板棧道，縱使進(jìn)不入古鎮(zhèn)，沿棧道在古鎮(zhèn)外圍走幾步也不枉這雨中一趟吧。踩著濕滑的棧道，沿江逆流而上，抬頭側(cè)目，依著江壁而立的民居大多為兩層，雨中的馬頭墻綿延在灰蒙蒙的天際中，宛如一幅水墨畫。斑駁的墻體上“浙西古埠”四個褐色的大字仿佛在雨中訴說著歷史的風(fēng)云滄桑。棧道上再無他人，依江的民居也無幾盞昏黃的燈。江在奔涌，古鎮(zhèn)默然。這一動一靜，讓人頗為感慨。</p> <p> 逆行數(shù)百米，上去一段臺階之后，竟發(fā)現(xiàn)有一條窄窄的小巷可以通往古鎮(zhèn)中間。穿過幽深的小巷時，心砰砰直跳，是因為驚喜，還是因為旁門左道進(jìn)入的惶恐，不得而知。進(jìn)到鎮(zhèn)子里面，耳邊、眼前忽而安靜了，江水的咆哮聽不見了，咆哮的江水也看不見了，雨不知怎的竟小了，世界只剩一條寧靜的仄仄古巷。被水磨洗過的石子小路濕噠噠的，洗去塵埃之后，每一塊卵石都閃著亮光。檐角的水珠連綴成串，落地碎成花。古巷里看不到一家花花綠綠的旅游產(chǎn)品商鋪，更沒有一家酒吧，當(dāng)然也沒有咖啡館，就是樸樸實實的民居，真真實實的民居，還有古老的基督教堂、老茶樓、老作坊。他們同樣斑駁，似乎隱匿著許多失落的歷史光陰。許是因為雨，許是因為黃昏，街道上再無行人，我盡量按捺住自己東張西望的冒然行為，免了唐突，收了傘，慢步街巷。</p> <p> 偶見一家門口坐著一位耄耋老人，默默地看著雨。偶見街上一位中年女子，懷抱著東西，默默地走著，然后，轉(zhuǎn)入一戶人家大門中，街上又空無一人。時光仿佛停滯在街角，不曾流動。往前望去，古老的民居，飛翹的檐角似乎可以帶你回溯到歲月的深處。街道上每隔百來米，就有一處“U”型井臺，井沿石條略高于路面，砌有踏步，水從街道下淌過，匆匆而行。看街邊石碑介紹，這股“街中活水”又稱“太平溝”，引入溪水，蜿蜒過整個鎮(zhèn)子，是為便于居民取水、洗衣、消防。</p> <p> 在巷子拐角看見一路牌，上書“稻田公園”，好別致的名字。忍不住又拐進(jìn)巷子里，前行數(shù)百米，竟見一開闊的山岙。眼前豁然開朗，大片的荷塘，成排的玉米地，爬上架的瓜藤，清風(fēng)徐來，沁人心脾。這景致竟又與剛才古巷的狹仄大為不同。最讓我眼羨的是這依山而建的一幢幢排屋，大多為兩三層，家家戶戶門前都有一個小院，院前院里都種著不知名的花，或開或不開，都是那么美得自在。雨停了，天色又亮了許多，站在這山岙里，竟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感覺自己闖進(jìn)了某個世外隱居之地，打擾了他人清修。在山谷里轉(zhuǎn)了一圈，隨后爬上山坡，從人家屋檐背后的青苔小路上下來。回望山岙，忽然想到一位朋友談及的自己在千島湖購置的“情懷房”，不為升值，甚少居住，只為寄托“情懷”。曾經(jīng)，我把自己理想中的“情懷房”擬置在雪山腳下的白沙，此刻忽然覺得這里或許亦可安置“情懷”。這江邊的闊遼、古巷的安寧、山谷里的開朗，一個小小古鎮(zhèn)竟給人如許不同的感覺……</p> <p> 雨又漸漸大了，暮色這次真的沉沉罩下，看看時間已經(jīng)將近七點(diǎn)。我回到江邊的棧道，沿江順流原路返回。路遇幾位戴著斗笠的女子于江邊垂釣。她們告訴我，鎮(zhèn)邊的這條江叫“柳溪江”——浙西最美麗的女人河。它從時間深處流來，曾承載過紅頂商人胡雪巖的藥材，彌漫過抗日戰(zhàn)爭的硝煙，演繹過戴笠、蝴蝶的戰(zhàn)地浪漫……</p><p><br></p> <p>雨訪“唐昌古鎮(zhèn)”，是為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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