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海風吹過?廈大東邊社

王寶慶

東邊社（七）   在廈大時，因為住在凌云樓，所以我和芙蓉四后面的宗阿伯不熟。依稀記得去他家吃過幾次稀飯和炒田螺，也記得宗阿伯家里兩平米見方的狹窄客廳和那張斑駁的破餐桌。 有人說，曾見過他老婆。這一定是記錯了，因為宗阿伯中年喪妻。 他生活苦，心底也一定非常孤獨。 記得在芙蓉四門口面對面地見過宗阿伯一次。 那次，精瘦的他穿著一件整齊的白襯衫，和我迎面撞個正著。他急忙向旁邊閃避，又熱情地向我打招呼。 那時的東邊社普通老百姓，對知識、學問和文化人，都是非常的敬重。 身旁化學系一名姓葉的同學，對我悄悄說，“這個阿伯以前脫光身體，在美術(shù)系做模特的。” 他的聲音挺大。 當我扭回頭去看時，就見宗阿伯好像聽到了葉同學的評論，他消瘦的背影似乎微微一抖，接著就低頭快步離開了。 以后，只要在路上見到宗阿伯，他總是遠遠地避開我們，或者轉(zhuǎn)身到另一條路去，象是在躲避我們，也在躲避以前那段曾脫光做裸體模特的歷史。 少年不知愁滋味。 等到我們自己做了父親，才慢慢真正理解了那句“不養(yǎng)兒不知父母恩”的老話。現(xiàn)在回想，當年的宗阿伯，就是天下所有普通父親的縮影，一位在溫飽線掙命掙扎和為了自己的貧困家庭而犧牲了一切尊嚴與體面的父親。 每位父親都是平凡的，也是偉大的。 說到最清晰的記憶，我倒是記得靠近凌云宿舍樓的那家東邊社炒面店的陳伯。 很多人都記得他的炒面店，我則記得他。 那次，冒充港仔的“古田妹夫”請我們吃面，就在陳伯的小店里。 陳伯當年五十來歲，比現(xiàn)在的我們年輕。但當時我們看他，好像很老、很憔悴。 回憶起我們自己的童年，周圍鄰居六十多歲就有拄拐棍、佝僂著蹣跚走路的----哪兒象現(xiàn)在的老人，尤其是大媽們，六七十歲斗志昂揚地跳廣場舞、成群結(jié)隊和年輕人較勁吵架，出了國也豪情萬丈地手指太陽拍照；同年齡的大爺們在家雖然畏妻如虎，一旦出門則個個要做大頭，坐公交搶座位、甚至還有一些碰瓷兒的。七八十歲的也好像霍元甲、穆桂英附體，個個目如閃電、健步如飛。 三十多年前的陳伯不同。 他又瘦又高，夏天穿件破舊的T恤，從來不換；記得他的孩子出嫁時，他才穿了兩天藍色中山服----那兩天，他干什么都特別拘謹，連動也不大敢動，不停低頭向那件中山服輕輕吹氣，生怕?lián)p壞了新衣服。 平日里，他總是穿件褪色皺巴的綠軍衣。寬大的軍衣套在他消瘦單薄的身上，象是在椅背上套了個寬松的袋子。 平常，他靜靜地坐在店門口的椅子上，抽著劣質(zhì)香煙，看著陌生的本科生和研究生從面前經(jīng)過。 誰在他的店里買過東西或吃過飯，他都記得，也和那些學生一一打招呼。 我常在他店里吃小灶，因此我們每天打招呼。 我也是最令他頭疼的學生顧客之一。 記得一次吃炒面時，我問他，為什么總穿軍衣？ 他說，第一，沒別的衣服，而那件藍色中山服平時舍不得穿，除非兒女結(jié)婚和自己將來去世出殯；第二，為什么總穿這件已經(jīng)褪色的綠軍衣？小時候金門炮戰(zhàn)，我們幾萬發(fā)炮彈打過去。后來，對面金門國軍的炮火也打過來，有一顆炮彈落在現(xiàn)在芙蓉湖的位置（當時是田地），“轟”地爆炸了。 當時他還小，在田邊被炮彈震倒。家里阿爸說，穿上解放軍的軍衣，毛主席會保佑他。 金門炮戰(zhàn)是1958年，我們則是1985年去廈大。算一算，真不知陳伯小時穿的那件軍衣，是不是仍是這件？如果是，那么這件綠軍衣，陳伯穿了幾十年；再說這軍衣現(xiàn)在都這么寬大，他童年穿的時候，還要不要穿褲子？ “小時哪有褲子穿？光屁股啦，光了好幾年！再說這件衣服好，長大些又可以當被子蓋?！睗M臉皺紋的陳伯面無表情，像在講別人的事情。 “陳”在閩南語的發(fā)音是“tan”，所以我們這些調(diào)皮的北京學生，情緒好時，叫他阿伯；拿陳伯開玩笑時，都叫他“老談”。 從圓形餐廳和經(jīng)濟食堂中間的道路，上去凌云宿舍樓，到了情人谷入口，三岔路口面向五老峰方向有個小店，里面擺了兩張桌子，陳伯就在這里賣東西。 他賣香煙、花生、啤酒、飲料，都是比較便宜的物品；他也炒菜，有炒面、炒米粉，還有海蠣煎，比圓形餐廳好吃多了。 那時上學，不知為什么，就是餓、總是餓；除了餓、還是餓，總覺得吃不飽，總是饞。 廣東的南雁曾告訴我，他在廈大上學時，父親從事軍工科研，家里的錢通常由母親打理，父親從不管錢。母親考慮到當時的生活水準，每個月從廣州給他寄一百二十元。 在八十年代，這筆大學生活費算是超規(guī)格，絕對屬于“特供”級。 開學第一年，父親出差路過，特地帶他到廈大附近的仙客來飯莊去解饞。 父親吃了一碗飯，慢條斯理放下筷子，抬頭一看自己兒子，狼吞虎咽，連吃了七大碗。 父親看得目瞪口呆。 少年南雁見父親直勾勾地看自己，于是放下大碗，用力咽下最后一口飯菜，舔舔嘴唇，心滿意足地沖自己的父親一樂。 父親當即熱淚盈眶。 分別時，南雁站在廈大門口，戀戀不舍地和父親揮手再見。 父親坐在出租車里，勉強忍住，才沒落下淚來。他扭頭看著漸漸遠去的兒子身影，想起兒子連吃了七大碗米飯，心里百感交集，拼命忍住舔犢情深的淚水。 父子分手的那份場景，真是“毛主席揮手我前進，兒子揮手爹落淚?！?lt;/p> 　　老爺子回到廣東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家兼任財政部長，立即宣布調(diào)整財政預(yù)算，大幅度提高兒子在廈大的生活費。 每月二百元！ 當時不知道南雁老弟這么有錢，否則一定約上幾個北京韃子，組織一支正黃旗小分隊，去南雁那里打土豪分田地。 南雁后來回憶，他每月二百元的生活費，大部分被新聞系的阿天劫富濟貧了。 唉，當年胡人沒得到的利益均沾，都便宜廣東惠州的南霸天了。 那時我們最大的奢侈，就是每周末去陳伯的小店吃炒面，每盤一塊五，再來一瓶啤酒，然后催促陳伯多加肉絲豆芽。 開起玩笑來，我們互相罵。 陳伯見我們抽煙，就罵我們是猴食薄荷，我們則罵陳伯是木嘴。 那時常和陳伯斗嘴，依稀還記得幾句罵人的閩南話。也怪了，通常好像罵人的語言學得特別快，而且一輩子忘不了： “陳伯，你站在那里秋秋累（羞答答）看我們做什么？” 陳伯一笑，“沒有啦，我在棺材！” “棺材？”我們嚇一跳。 “對啊，棺材（觀察）一下，看看有沒有到我店里來駕崩（吃飯）的，好有錢賺?！?lt;/p> “你老眼昏花能看出誰要駕崩？” “當然！你們是秀才，你們要駕崩呀！別看我老陳是群眾，可群眾的眼睛是塑料（雪亮）的！” 陳伯那一對“塑料”眼球，的確十分雪亮，看到別人來付錢吃飯，就會眉開眼笑。 “老談，蹦洗（笨死）！怎么不見你老婆？” “Nin-Pae唔人愛啦（你老子我沒人愛）！” “去找個Sui-Mu（美女），做店里的女招待！” 陳伯沖我們一瞪眼，“死緊吶（小畜生）！” “陳伯，三盤炒面，多放肉絲！” “好，馬上炒！” “老談！把香煙從嘴里拿下來。煙灰落到面里，到時要你重炒一盤！兩盤算作一盤的錢，要你破產(chǎn)！” “干你母！老陳是你們年輕人叫的！你們幾個鱸鰻（調(diào)皮搗蛋之徒），還怕煙灰！” “老談，你就是個古早物（古董）！” “你們這群渣埔（男生）！甲飯配狗塞（吃飯配狗屎）！” “老談！你快出去找狗塞，然后放在手心里，我們吃面要配狗塞甲！你比我們老，一定甲（吃）過狗塞，你說狗賽好不好甲？” 老陳說不過我們，只好嘟囔著，邊罵邊炒。 我們哈哈大笑，大咧咧拿起筷子吃炒面。 老陳心細，拿過辣醬來，“炒面要配辣醬來甲，味道才好！你們不配辣醬，以后出去亂講，說我老陳的炒面沒有人家味道好！我沒面子！” 辣醬倒多了，他又嘮叨，伸長胳膊來奪，“夠啦！哪里要吃這么多辣醬！這么浪費！他媽的，你們故意讓我破產(chǎn)！” 他炒菜麻利快，總是罵人，但肉多、菜多、味道好吃。 炒好后，他坐在一邊，若有所思地聽我們聊天，偶爾也插上幾句。 結(jié)賬時，陳伯手疾眼快地穩(wěn)穩(wěn)接過錢，一張一張仔細數(shù)過，然后小心翼翼把鈔票放入上衣口袋，別上扣子，又用手用力按一按那里，然后才微微一笑。 　　后來常去他那里賒賬，賒得多了，他就記得最后一兩次，前面的記不住。 日子久了，他好像有些虧本兒。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的腦筋比不了上大學的這幫秀才，于是找了個賬本，一五一十地記賬。 ——只要欠賬超過五元，就不再賒了。 我們愛陳伯，可痛恨那個詳細記載著剩余價值的罪惡賬本。 記得為了賴賬，北京小分隊趁他到里屋炒菜的機會，由我陪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岑同學居中望風，李同學站在門邊柜臺那里，偷偷撕了一次他掛在門邊的賬本。 陳伯喜氣洋洋炒完菜出來，一看賬本被撕了一地，大呼小叫地跳腳大罵。 我們小分隊員們裝作出去抓嫌犯，裝模作樣跑了一圈兒，回來看陳伯蹲在地上，正滿頭大汗地咬著下嘴唇，費力地把地上那些碎紙拼在一起。 一陣海風吹過，紙屑四下飛揚。 “完啦！”陳伯東奔西跑追了幾步，揮起兩手在空中亂抓，然后仰天長嘆，“二十幾元的賬，就這么完蛋啦！” 他怒沖沖瞪了我們一眼，又向空蕩蕩的四周望望，心里很是懷疑我們故意搗鬼。 這以后，他添了幾分仔細，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賒賬記在一張紙上，然后放在柜臺的玻璃板底下。每天，他都仔細把賬目看一遍，同時用手指輕輕敲著玻璃板，好像在得意洋洋地欣賞一堆嘩啦啦脆響的銅板和大洋。 ——我們北京小分隊幾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為了不成為黑名單上的人，我們又找個機會，故意把半瓶啤酒順著玻璃縫隙灑進去，用水漫金山之術(shù)，讓酒水蔓延到他的新賬紙上，最終一片模糊。 歷史記錄又被刪除。 面對無妄之災(zāi)，陳伯手指我們，跳腳破口大罵。 沒法子，他最終決定自力更生，把一切賬目都用腦子記。連某人某月某日星期幾、天氣是否晴朗、欠了幾毛幾分的賬、以及這些賬目賒買了什么東西、那天欠賬人穿了什么顏色衣服，都一一歷數(shù)。 一來二去，一五一十，居然達到數(shù)學博士水平； 陳伯成了繼陳景潤之后，廈大最強大腦和數(shù)字專業(yè)戶。 ——他不是為生活所迫，而是被我們所迫。 一天中午，我和企管系江蘇的小兵沒飯吃，就想到陳伯的店去蹭飯。不過倆人以前都有欠債記錄，這欠債的記錄現(xiàn)在存儲在陳伯的腦子里，計較錢的陳伯是不會賒賬的。 南北聯(lián)軍在陳伯炒面店附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肚子餓的山響，頭昏眼花。 俗話說富長良心窮生奸計，餓得走投無路，忽地想了一個智取生辰綱的計策，讓小兵配合。 我兜里就剩三毛錢，卻大搖大擺走過去，趾高氣揚買瓶汽水，靠在柜臺不緊不慢喝著。 陳伯接過錢，仔細數(shù)過，收進上衣口袋后，靜靜地用目光審視著我。 我津津有味地喝起來，“陳伯，你甲罷未（吃飯沒）？” 陳伯還沒來得及答話，就見小兵滿面春風，正巧路過這里， 他向我打招呼，然后喜氣洋洋、眉開眼笑把我叫到一邊，用陳伯剛好能聽到的聲調(diào)，喜笑顏開對我說，“我爸昨天給我匯款，這個月匯的比較多，寄了一百塊錢！” 　　我馬上直起腰，“啪”地把半瓶汽水放到陳伯柜臺上，“走！去芙蓉四后面吃餛飩，要一碗三毛錢的，今天要吃上五碗八碗！” 陳伯轉(zhuǎn)著眼珠，低頭一看汽水瓶子，急忙叫住，“汽水才喝一半，太浪費啦！” 小兵拉我就走，“走！多吃幾碗！然后去芙蓉十的珍姐那里買兩個西瓜吃！” 我又轉(zhuǎn)身，對站在一旁偷偷察言觀色的陳伯說，“以后家里匯款到了，就多吃餛飩，或者去林家鴨莊，要不就去仙客來，再也不到你這里吃了！” 陳伯急了，“吃餛飩做什么？都是湯湯水水，一泡尿就出去了！哪有什么干貨！鴨莊？什么鴨莊！你們兩個坎仔（傻瓜）！來，炒面！” “不吃！走！” “好啦！不要鬧了！炒面兩盤，一盤兩塊錢，我多放肉絲和豆芽！好不好？”陳伯急眼了，強拉住我們坐下，又難得大方地遞過香煙，然后洗了手，專心致志炒起面來。 紅通通的爐火映照在他專心致志的臉上，看上去象喝過酒一樣。 我們慢條斯理地吃著。陳伯又殷勤地建議我們，再來幾瓶啤酒、一盤海蠣煎，還加了一盤炒雞蛋。 一五一十吃完，我們酒足飯飽，相視一笑。 陳伯小心翼翼地說：“結(jié)賬吧！一共十塊半！算十塊四毛錢就好！” “才便宜一毛錢？” “對！已經(jīng)要破產(chǎn)啦！” “好，小兵拿錢！” 滿面春風的小兵頓時苦著臉，“我記錯了！我爸的匯款要明天到！也許下星期？說不定！” 陳伯一下愣住。 我和小兵忍不住大笑，然后跑到店門口，向老陳做了個鬼臉。 陳伯在后面跺腳，面紅耳赤地大罵，“干你母！騙我騙的好苦！” 畢業(yè)前，我和幾個同學在陳伯的店吃飯。那一次，吃了二十多元。 我掏出兩張五十元和另外的二十幾塊錢，誠懇地對陳伯說，“陳伯，零頭是今天的菜錢。以前也賒過賬的，讓你著急上火。這一百塊錢，只多不少，算還給你的！” 陳伯一愣，“你們畢業(yè)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我歸心似箭，把錢遞給陳伯，“也許將來會回，十年八年吧?！?lt;/p> 陳伯聞言，頓時把我的錢推開，“錢你拿去，我一分不要！你們都是孩子，回家路上也要用錢。今天的餐，算我誠心實意請你！” 他又扔給我兩包香煙，“這幾包煙，火車上抽！” 我們推辭，陳伯堅決不要這一百多塊錢，開口就罵，“死緊吶（小崽子們）！回北京好好工作，找個Sui-Mu（美女），好好過日子！” 我1990年從廈大畢業(yè)，之后不久出國定居。再回廈大，已是2008年，那時東邊社已經(jīng)沒有了。 到現(xiàn)在，一晃就是三十多年，陳伯的模樣還在我的腦海里。 前幾天，我和土生土長的廈門人、廈大美術(shù)系畢業(yè)的鄭文東通電話。我們聊著聊著，不知怎地就聊到宗阿伯和陳伯。 文東告訴我，宗阿伯后來發(fā)了財，成為廈大有名的富豪之一，人也已經(jīng)去世多年了?？伤膬鹤觽?，打牌的打牌、賭錢的賭錢，又把家給敗了。 文東又感慨地講起宗阿伯當年窮困潦倒，為了孩子們能吃口飯而去美術(shù)系做人體模特而羞愧痛哭的事。 　　宗阿伯父子兩代人，從走投無路、貧苦發(fā)家，到酒足飯飽、又由盛落衰的故事，像極了古代的農(nóng)民起義和封建王朝的天道輪回。 說到東邊社的陳伯，文東告訴我，陳伯的妻子體弱多病，常年臥床不起，是東邊社有名的藥罐子，但陳伯始終如一地照顧自己的妻子。他也有年老的父母和一堆孩子，是東邊社負擔最重、最精窮的人之一，無奈才東拼西湊了一百元本錢開炒面店，從窮學生那里賺點養(yǎng)家糊口費用。 我急切地問文東，“陳伯現(xiàn)在怎么樣了？” 文東說，“東邊社早就拆遷，陳伯也去世多年了?！?lt;/p> 他說，陳伯去世之前，特地吩咐孩子們給他出殯時，要在他手心里放幾張百元鈔票。他說自己前半輩子過得太窩囊、太艱難，又說手里握幾張百元大鈔，就是見到閻王爺，腰桿也是硬的。 電話那頭，我無言地聽著，一滴淚水順著臉頰流下。 陳伯的一生，如同芙蓉湖里的一滴水、榕樹的一片落葉、穿過鳳凰花的一絲陽光，如同他炒面時那股轉(zhuǎn)瞬即逝的飄香。 想象中，瘦瘦的陳伯，手心里緊捏幾張百元大鈔，雄赳赳凜然和閻王爺冷冷對視，心里不禁一陣心酸。 那天夜晚，我試著畫出當年的炒面店和陳伯的模樣，然后點了一支香煙，向著廈門東邊社的方向，輕輕欠下身去，深深鞠了一躬。 陳伯！ 一個三十多年前，我常常去和他嬉皮笑臉的人； 一個三十多年里，我再也沒想起過的人； 一個三十多年后，我再聽到時、已是離開這個世界的人。 唉，陳伯，真希望天堂的你，能看到這篇短文！  【每周五傍晚7：30發(fā)表新篇《那年，海風吹過》廈大隨筆系列，敬請讀者微信公眾號搜索“廈大寶慶”并關(guān)注。我個人微信號wangbaoqing_china，歡迎廈大同學們聯(lián)系。隨筆受到廈大校友們的熱評，歡迎大家轉(zhuǎn)發(fā)。版權(quán)所有，抄襲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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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海風吹過?廈大東邊社

王寶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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