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禹

70年代，窮很普遍，似乎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窮中也有另類，窮到出奇，窮到讓你刻骨銘心，窮到讓你心存余悸，窮到讓你終生惡夢叢生！窮是一種病，而且有后遺癥！ 在我的成長中，窮到不僅僅是程度深，而且持續(xù)時間長。從孩提記事到大學畢業(yè)，再到剛工作初成家，一直“窮病”纏身。“溫”和“飽”，很長一段時間就是奢望。窮到，燕子壘窩無落角點；窮到耗子途徑我家，含淚而過！ 　　記憶中，窮的場景歷歷在目，窮的細節(jié)摧人淚下！啃窩窩頭，嚼野苦菜；鞋開洞褲開花，零食僅有狼撲辣麻麻（當?shù)貎煞N野生植物）；田里、路上撿豆豆，日積月累換果果；聞見隔壁動油煙（吃好的），坐在炕上淚洗臉；一鍋山藥幾?！叭狻保瑖阱佭咠R伸頭，媽媽提前喂不夠；貨郎吆喝賣糖蛋蛋，哭到瞎眼嗓破沒人管；稀飯騰山藥不去皮，想喝多少不由你；家里吃糠嘴抹油，只圖同齡來羨慕；上學夜宿舍露天，肚子餓的響聲連；放假已為開學愁，深夜借錢遇惡狗；明友難結(jié)親戚躲，只因窮得難揭鍋；娶上媳婦，娃時夢，只緣生在光棍村…… 　　窮是一種病，而且是一種癆病，一種頑固病，一種疑難雜癥。西醫(yī)治法，求效率，輟學打工，時間短見效快，有一夜暴富的幾率，也有兩夜破產(chǎn)的可難，更有三夜難富的現(xiàn)象，但是求得一代人脫貧還是一件容易的事。中醫(yī)治法，求效能，學習革命，“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時間長見效慢，但是，可求得穩(wěn)定性脫貧，幾代人的脫貧之基！ 我爸也算是開明之人，為我們選擇了“學習革命”之路！談之革命，一則艱辛，二則存在風險！回想起來，對于大山里的孩子，猶如湯火海，極像走鋼絲，勝似過獨木橋。從小聽的是鳥語，未知什么“英語”；從小聞的是花香，不覺何為“書香”。對于歷史，熟悉原始社會，陌生孔子、屈原、李時針。一張白紙，從頭畫，一頭霧水，從頭學！歷經(jīng)艱辛，勝過窮！ 出門沒錢，考試落榜，是我心中永留的傷疤。日有所“病”，夜有所“夢”。“丟錢”與“落榜”常常是我夢戲的劇本，而且越來越成型，已發(fā)展成連續(xù)劇，一夜接著一夜的夢??！ 　　我們家住在“孟喜良”的工地，長城腳下，墻外即口外，也就是屬內(nèi)蒙與山西邊界，屬內(nèi)蒙！四面環(huán)山，頭頂露天，“井底之娃”，從未見過天鵝！ 上學沒登天難，但需爬雪山，過草地，穿深溝，越高梁，途徑百里，跨省求學。沒有四輪轎，罕見三輪車，只有兩條腿。曾記得，雞叫起聲，背上干糧，一日前行，日落西山，仍在半灘，還未入舍進班！ 這不，昨天夜里，夢中將其“百里求學”的艱辛，原味還原！ 　　到如今，“窮病”留下的兩個后遺癥，一是不敢多花錢；二是不敢放棄學！每天夜里捧書入夢，早晨碰書而醒！夢中，不是“丟錢”，就是“落榜”！ 昨天夢的就是返校途中“丟錢”，那時，丟的不僅僅是“錢”，而且是“命”！每次放假回家，爸媽都低頭揍錢，分頭借錢，讓我心疼，讓我心酸。返校的途中，錢放在包里，手握著放錢的部位，一路心跳，一路緊張。 夢中，我途徑一個山溝，看見一眼泉水，我腳累眼困，吃了點干糧，不知不覺枕著書包睡著了，醒來發(fā)現(xiàn)，書包拉鏈開啦，錢飛啦！我大嚎我大哭，水中小魚慢游，空中飛鳥啾啾，同情著無助的我！我哭！我哭！驚醒了全家！原來是在夢中，枕巾濕了一大灘，擦干眼淚，看著全家，媳婦娃娃不解的表情，討厭怨恨的表情，我又哭了！含淚寫下了此文，我也不打算講給他們聽，我擔心，我的“后遺癥”傳染給我的孩子！！ 　　我有一個同學，就是窮得瘋啦！考上大學，爸媽東拼西揍，借夠了學費，第一次出遠門，第一坐火車，第一次帶那么多錢！將錢縫進“保險箱”——褲衩里！一路三天兩夜，半醒半睡，手握褲檔，緊捏錢包！一下火車，一路狂奔，一進校園，跪地向天高呼，“錢在了”“錢在了”??！瘋啦！老媽陪讀了一年，最終帶病棄學回家，瘋至如今！??。?lt;/p> 一位農(nóng)民曾經(jīng)和我講：“餓，餓不死；窮，能窮死人”！我理解其中深刻道理！ 　　所以說，扶貧需扶“智”，也需扶“志”，更需撫“情”。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我國脫貧攻堅面臨的任務任然十分艱巨，只有堅持扶貧扶志、扶志撫心的理念，徹底激發(fā)貧困者的全部能量，既送溫暖，又送思想，才能在根本上解決貧困者的難題，拔除貧困的毒瘤，不留“后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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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