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我的大孃（父親的大姐）就有一雙這樣的手，一雙長年在貧瘠土地里干粗活而長滿了老繭和裂縫塞滿了污垢的手。</p><p> 大孃在世時，家里兩間低矮的土墻草房就座落在金口河金口墩桐子林懸崖峭壁上，家中唯一的土地在懸崖邊的亂石叢中……這，是我的大孃和姑父唯一擁有賴以生存的土地！他們整天埋頭于這亂石叢中……伺候著地里瘦矮、翻黃的蕎麥……</p><p> 大孃木納地站在地里，偶爾用滿布裂紋的手指頭擦拭著沒有眼淚的眼角，偶爾也抬起頭望著天似乎在企盼著、企盼著天老爺灑下滋潤莊稼生長的雨水……</p><p> 記得有一天在地里，我坐在那塊荒草叢生的大巖石上……他們就在我的腳下，將一塊又一塊散落在地里的石頭撿起并用那長滿繭子的手拍掉粘在石頭上面的泥土……我好奇地問姑爺石頭撿了也就算了還拍它干什么？姑父回答道：你小小年紀(jì)懂個錘子，金口河寸土寸金，一把泥巴就能栽活一株蕎麥，一株蕎麥就能打一把蕎子，一把蕎子就夠你娃兒啃上兩口，有了這兩口蕎面你娃兒就不會餓得呻喚……我，似乎聽明白了什么……看見大孃遞石頭過來那雙長滿老繭且污垢填滿裂縫的手，接過石頭我下意識地拍了拍石頭上薄薄的泥巴，用姆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夾起泥土抖到了地里……頓時，我的眼框未能包裹住滾出的淚水，趕緊轉(zhuǎn)過頭望著萬丈懸崖下奔流不息的銅河，忽然之間父親的話在耳邊響起：不好好學(xué)本事，就只能回金口河面向黃土背朝天，一季蕎麥過不了年關(guān)。想到這里，心中不禁打了一個冷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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