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貴族一一把困苦的生活活出詩意，把薄情的世界活出深情

梅蕊芬芳

人類是世界上最復(fù)雜的群體，就其精神意識的素質(zhì)來考量，可分為三個階層：貴族，平民，流氓。貴族處于高端，流氓處于低端，中間龐大的階層是平民。 她是大富商郭標的四女兒，從小錦衣玉食。她和宋氏姐妹畢業(yè)于同一女校，從小接受美式教育。她在燕京大學念書，好朋友是康有為外孫女。這個“上海的金枝玉葉”，后半生卻頻頻遭遇磨難。50歲時，還被趕出大宅去刷馬桶，直到十指變形。但即便去刷馬桶，她也要穿著優(yōu)雅的旗袍。沒有烤箱，她用飯盒也要蒸圣彼得堡風味的蛋糕。沒有茶具，她用搪瓷缸子，也要天天喝自制下午茶。“要是生活真的要給我些什么，我就接收它們?！?lt;/p>不管生活給她什么，她都高昂下巴，坦然接受。她用一生告訴我們：貴族之所以是貴族，并不在于財富有多少，也不在于權(quán)力有多大，而在于具有一種高貴的精神。 1909年，郭婉瑩出生于悉尼。其父，乃當時著名大富商郭標。6歲時，郭標應(yīng)孫中山之邀，回上海創(chuàng)辦了永安百貨公司。上海南京路，當時乃遠東商業(yè)中心。而永安百貨公司，是中心中的中心。那一年，婉瑩隨父親來到上海。 永安百貨公司婉瑩是父親最心愛的孩子。那時，經(jīng)常來郭家玩的同齡人，大都是名人富商家的金枝玉葉。從小錦衣玉食，得萬千寵愛。 第二年，吳毓驤被判向國家償還14萬元債務(wù)。法院的人來向她宣讀吳毓驤的判決書時，婉瑩只是平靜地聽著，不鬧也不嚎，即便眼里盈滿淚水，也決不讓一滴落下。于是，四小姐的家產(chǎn)和首飾，皆被充公。婉瑩被掃地出門，蝸居在一個7平米的亭子間。屋頂破漏，冬天一早醒來，她臉上總是結(jié)著霜。“晴天時，陽光會從破洞里照進來，好美?！?lt;/p>但四小姐卻總是這樣看待生活。 因是資本家的女兒，她被強制去勞動改造。從沒干過重活的她，就此攤上了重體力勞動。被送去修路，把大石頭砸成小石子，從滿手血泡到滿手繭子。被下放到農(nóng)村，挖魚塘挑河泥，從滿肩血皮到滿肩硬痂。被派去菜市場，大冬天剝凍壞的大白菜，直到十指變形。生活即便困苦如此，她也要活出一派詩意。沒有蒸具，她用飯盒也要蒸圣彼得堡風味的蛋糕。沒有烤箱，她用鐵絲也要烤香脆可口的吐司。沒了茶具，用搪瓷缸子，也要天天喝自制下午茶。生活給她猙獰的酸檸檬，她就榨成好喝的檸檬汁。朋友問她：“都這樣了，你怎么還那么講究？”婉瑩回答：“因為，這才是人的樣子?！?lt;/p> 兒子給她拍照，她挺胸把雙手背在背后。熬過多年的艱難困苦，就在婉瑩快要到達法定退休年齡時，她又被調(diào)到外貿(mào)職工業(yè)余大學教英文。那時，批斗活動早已在業(yè)余大學展開，真是“一入侯門深似?！卑?，從此每天，她都要被各系老師批判罪行。別人用口水唾她，用掃把打她，她一聲不吭，始終高傲地仰起下巴。不管生活多么艱難，她從不曾低下頭顱。 不久，“文革”便開始了，郭婉瑩又被派去清洗廁所。在許多人的回憶錄里，只要一提到清洗廁所，就帶著被侮辱的憤怒。郭婉瑩始終沒有抱怨。即便去刷馬桶，她也要穿著優(yōu)雅的旗袍。“那些勞動，有利于我保持身材的苗條?！彼χf。她工資也從148元銳減到24元。兒子大學生活費要15元，每月交通月票費要3元，她的生活費只剩下6元。她不吃早飯，在食堂吃最便宜的午餐。天天的晚餐，是8分一碗的陽春面。 “陽春面那么香，那些綠色的小蔥漂浮在清湯上，熱乎乎的一大碗。我總是全部吃光了，再坐一會兒，店堂里在冬天很暖和，然后再回到我的小屋子里去?！?lt;/p>當初，她本可以選擇離開上海。“要不是我留在上海，我有的只是和去了美國的家里人一樣，過完一個郭家小姐的生活。那樣，我就不會知道，我可以什么也不怕，我能對付所有別人不能想象的事?！?lt;/p> 即便只能吃八分一碗的陽春面，婉瑩依然活得那么仁厚。從前的仆人在“文革”中受了傷，為了給他們送錢去，她不惜賣掉了自己最心愛的相機。“文革”結(jié)束后，她被請到上海硅酸鹽研究所，教所里的專業(yè)人員學英文，在這里，她終于得到了一個老師應(yīng)有的尊重。74歲時，她照了這張相片。她說：“如果我去世了，我愿意用這張照片做我的遺像，它證明了，我在工作?！?lt;/p> 社會的變遷和生活的拮據(jù)，逼迫她放棄了很多愛好。不再騎馬，不再彈鋼琴，不再唱歌，不再戴首飾，盡管如此，她的生活依然優(yōu)雅精致。她依然要用鋁鍋蒸圣彼得堡風味的蛋糕。她依然會把一頭銀色短發(fā)卷得整齊有序。“這才是人的樣子?！?lt;/p> 婉瑩最后的歲月也是優(yōu)雅從容的。她拒絕了孩子們到海外生活的要求。一個人生活在一個沒有暖氣的房間里。去世的前一天，她依然堅持自己打理頭發(fā)。上完衛(wèi)生間后，再回到床上，平靜地告別人世。她沒有留下骨灰，把自己的遺體捐給了醫(yī)學院。 人類是世界上最復(fù)雜的群體，就其精神意識的素質(zhì)來考量，可分為三個階層：貴族，平民，流氓。貴族處于高端，流氓處于低端，中間龐大的階層是平民。郭婉瑩用一生告訴我們：區(qū)分這三者的并不是錢和權(quán)。貴族之所以是貴族，并不在于財富有多少，也不在于權(quán)力有多大，而在于具有一種高貴的精神。 看著郭婉瑩照片，想起了泰戈爾的詩：“這世界以痛吻我，我卻回報以歌?！?lt;/p>這個鉆石般的女子，在經(jīng)受了生活鋒利的切割和粗糲的打磨后，只要有一點光，就反射出眩目的美。不管生活給與她什么，她都會高昂著下巴坦然接受，把困苦的生活活出詩意，把薄情的世界活出深情。也許，這就是貴族。 墻角的花，你孤芳自賞時，天地便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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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貴族一一把困苦的生活活出詩意，把薄情的世界活出深情

梅蕊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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