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一)

江山如畫

我寫木匠，是為了稱頌我的祖父李孝漢，一個地地道道的老木匠，根據家族輩排，他是第四代傳人，屬“孝”字輩。他為什么一生能夠從事木匠行業(yè)，我祖母說不上，我父輩也說不上，都說是愛這個營生。      孝汗爺有兩個愛好:體育和木工。體育是愛好，木工是職業(yè)；一米八幾的個子，打過一簡短時間的籃球，后來就專門入了木匠行。      以前的老木匠工作很辛苦，往往借助一個刨床，和幾包簡單的工具，經過幾個月的琢磨，一個坐落就落成了。二十幾年過去了，我腦海中至今漂浮著一個畫面：一個黢黑的陌生人蹬著一輛自行車，從家門口的坡坡上騎上來，老遠就喊，狗娃，你爺在嗎，我是你表叔爺......過了幾天，就有一個三輪車停在家的敞院子里，幾個人奮力抬著一只笨重的刨床。      那時候木匠多是外出干活，一般是早出晚歸，有個別情況是數日一歸。通常每晚很晚的時候，門吱呀的一聲，一個偌大的背影就挺了進來，撲面而來的是木香夾雜著墨香味。那時候的木匠，地位很高，收入微薄，干在誰家，吃在誰家。伺候匠人吃喝，也很有講究，早餐一般是荷包蛋加油餅，再就拌個涼菜，中午糝飯、面食炒菜不等，晚上多是面食，條件好些的隔幾日會割幾斤大肉，或殺只雞。孝漢爺有“三不沾”：不喝酒、不飲茶、不抽煙，生活很是清淡，甚至單調，這種生活至今已經持續(xù)了七十幾年。每每飯飽湯足之后，一杯白開水就畫上了飲食的句號。      中國的木工作樣大多都沿襲了明清建筑風格，清代多隱寓，明代顯通達；而南北方差距也很大，南方重雕琢，北方注構架。一般“上房”是要靠縱橫相套的三個大擔子支撐，“上房”落成后，要搞個慶祝儀式，即“上梁”，這是木匠目睹最神圣的時刻，也是一座院落的靈魂。到現在，孝漢爺都記不起自己蓋了多少院落了，唯一能數的清的，就是被刨床削平的兩個指頭。    老木匠是一個時代的印記，刨床和墨斗，是老木匠的全部。昔日的手工刨推鑿釘已然遠去，繼而被氣釘槍，磨光機，雕機，成品木料等取代。老太爺雖然蓋了很多院落，但是始終沒有給自家鑄個像樣的住所，我問他老人家，他還是那句話:有地住就行了，大抵是跟醫(yī)者不醫(yī)己一個道理罷。      2018年7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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