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這位平凡而偉大的老人是我的父親，在兒時的憶里，他是我的山，他是我的依靠，他是天黑時我和姐姐們在門口守望的山神。他高大威武，他是我們溝里力氣最大最英俊的男人，能繼承和遺傳他的基因我很自豪。</p> <p> 在那個缺吃少穿的年代，為了養(yǎng)育我們姐弟五人，他付出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堅辛。常年披星載月在田間地頭勞作，冬天則上山挖藥，農閑時也曾去峪子伐木補貼家用，最了不起的是跟腳夫們擔點山貨從老家沿葛牌過藍田到西安做點小生意。他身上的汗味就是我的心靈雞湯，刺激著我的神經，發(fā)醇著我的汗腺，使我更加堅定那高大的身影就是我的圖騰，我一定要成為像他那樣的真爺們。</p> <p> 他像山神一樣用八十二年的時間守護著這片凈土。十六歲時就和爺爺分開單過，用勤勞的雙手蓋了三間瓦房，后來嫌地勢太低又往后移蓋了現(xiàn)在的四間瓦房。由于地勢高后檐溝要石砌，大場邊也要石砌，他用鋼釬子撬了兩年的石頭才砌成形。他不是愚公勝似愚公，他雖沒有西楚霸王“力撥山兮氣蓋勢”的氣概，但在莊稼漢里他絕對稱得上“霸王”。</p> <p> 聽老人講人到八十即為仙，可以慶祝生日。父親和三姑同天過生日，叔也來啦，算是他們老兄妹的一次團聚。生日當天盡管沒邀親朋好友同賀，子孫們外甥們侄兒侄女們都來啦，家族人丁興望，父親很高興，也讓這位老“愚公”看到“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無窮盡也”。</p> <p> 二十年前，我剛從學校畢業(yè)回來，還沒來得及盡一天孝道母親就離開了我。每次看到《平凡的世界》末尾，孫少安在漫天飛雪中用架子車拉著裹在被子里的病妻，我就想起一九九五年臘冬，也是一個漫天飛雪的黃昏，我和父親用架子車從鄉(xiāng)衛(wèi)生院拉著病危的母親，伴著架子車的吱嚀聲，邁著沉重無耐的步伐，絕望地往家里走，便熱淚盈眶了……我想問蒼天為何這般？子欲孝而親不待。這些年，我以“為人子必盡孝道”的格言警示自己，以雙倍的孝心奉養(yǎng)老父親，想他有朝一日去天國時能帶去我對母親的歉疚。</p><p><br></p><p><br></p> <p> 看著病床上昏昏沉沉的父親，我知道這是最后一次陪護。中午和大姐去餐廳吃飯，叫了兩份沙鍋因不喜歡吃粉條，便又叫了份沽豆兒，當沽豆兒熱好放在餐桌上時，眼前浮現(xiàn)父親前幾住院的情境，入院時什么都不想吃就喜歡吃沽豆兒，買回去他總是雙手接過嘴里像個小孩似的說著“沽豆兒呀！好吃，我愛競吃”?？蛇@次入院他茶水不進，喉嚨便哽噎起來，忍競不住沖出餐廳嚎啕大哭……。我總認為父親走的時候我不會哭，因為這些年樹靜風止，父待子孝，沒有留下遺憾，但回到病房看到我依靠的那坐山快要倒啦，守護我的山神就要走啦，這一次是真的生離死別，競不住又一次潸然淚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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