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10月4日 晴 星期五</p><p>人有貧富之別,都無貴賤之分,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些東西值得記錄。再次踏進牙合什好這個小山村,處處山青水明,大峽谷漂流終點,游人如織,特色小吃街生意興隆,一派欣然景象。見到朱運周之時,其正有友來訪,餐桌之上,有魚有肉、間有海鮮呈宴,樂乎小酌。推杯換盞之間,見我來訪,邀我入席,我婉謝其盛情。他于是撇下故朋,帶我參觀他的房子,房子兩層,廚廁都在其中,是他自己設(shè)計的,舒適合理。這小樓房搞了三年有余,由于資金不足,批檔后就入住了。</p> <p>今年,通過他的努力奮斗,積攢了些錢,開始裝修,已近尾聲了,他高興地摟著我的肩膀,向我保證這個月必須完成裝修任務(wù),我相信他能做到。其實,他是毛陽所有的貧困戶之中我敬佩的人之一。這座房子一磚一墻,都是他一個人一雙手起于壘土。記得2016年10月,我第一次走訪他時,他整個人有點頹廢,眼神無光,穿不透一片葉子,但我隱隱感覺到,他內(nèi)心有股倔強和剛毅的勁。在我的引導(dǎo)下,他打開郁結(jié)的心扉,向我講述了一個男人痛苦和酸楚的過往。那時,青山沉寂,水滿河靜靜流淌,他家的小黑狗趴在花梨樹下深沉的聽。那年中專畢業(yè)后,他在外頭打工了幾年,但年輕人愛熱鬧,也沒存到幾個錢,因掛念著家中的老母親,就回到村子里。后來,認(rèn)識了鄰縣鄰鄉(xiāng)的一女子,就自由戀愛喜結(jié)連理了?;楹蟮娜兆与m然艱苦,但也過得有苦有樂,有山有水。先后添得一女一兒,其樂融融。</p> <p>幸福讓人望穿秋水,不如意的事情總是不期而至。由于家庭人口的增多,柴米油鹽醬油醋的基本生活保障物資,也日益抓襟見肘。為了改變困境,他便隨村里的人再次外出務(wù)工,去去回回,以補貼家用。六年前的某天,當(dāng)他外出歸來后,妻子已不辭而別,不知去向。那時母親已經(jīng)67歲,女兒8歲,兒子6歲。他以為妻子只是回娘家,過幾天會回來的,可是左等右盼,妻子始終也沒有回來。他曾去過妻子家中找尋,可娘家人都說沒有見到妻子回來過,電話也聯(lián)系不上,他發(fā)動過他的親戚和朋友,一直在尋找,但妻子就好像從人間蒸發(fā)了一樣,再也沒有見過。他相信妻子還活著,只不過是自己太窮,日子太苦,妻子才丟下這個家不回頭。說到此,他的眼眶含著淚水,癡癡地凝望著遠山,我,不提不問,隨他的思緒飛揚……他也怪妻子是個狠心的女人,一個沒有責(zé)任和良心的女人,一句話一聲招呼都沒有,說走就走,頭也不回地丟下年幼的兒女,一個人浪蕩去了。他在講述的時候,眼角眉梢都是恨。我甚至可以聽到他的咬牙切齒的聲音。從此,在現(xiàn)實面前,他一個人用大山般的肩膀,扛起這個四口之家,政府也擔(dān)起該擔(dān)當(dāng)?shù)呢?zé)任。</p> <p>描述起這些年來走過的路,他輕描淡寫,再苦再累,還是要堅持走下去……我沒法體會到他內(nèi)心的波瀾,我也不想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去安慰他,此時,再多的語言,都是蒼白。我知道,“鍘刀落到自己脖子上最重,落到別人脖子上最輕”。我能做的,就是更多地走進生活深處去,關(guān)注更多尋常人家說的命運,而當(dāng)你走得越深,你就不會為余華小說《活著》里殘酷的故事感到驚訝了。</p> <p>足以欣慰的是,今天,我再次到運周家的時候,一切都在變,表象上的東西,大家都看得到,讀懂一個人的內(nèi)心,卻不是一朝一暮了。我今天看到的是陽光、空氣、溫暖。在他帶我看他新裝修的房子的過程中,他一一的跟我講每一個細節(jié),這里磚徹得不夠直、這里批檔的水泥放過多、這里瓷磚鋪得沒水平、這里的瓷磚是朋友用剩的,他要用在哪個位置,我喜歡他的耿直和毫不保留,我更敬重的是,原來,我的判斷沒錯,他一直在努力,他一直在奮斗,他一直都在給自己一個承諾,他一直都是山和水……</p> <p>我一直都不想觸碰他的疼痛,但也是我認(rèn)識他以來的念念不忘的心事,我輕聲聲的問,妻子有消息嗎?他比我坦然,“我相信她還活著……”,然他跟我說,千帆過后的那種,踏過千山萬水的那種,很平靜平和的那種,眼角眉梢沒有恨的那種,現(xiàn)在在政府的關(guān)心下、在幫扶責(zé)任人的關(guān)愛鼓勵下、在社會各界的格外關(guān)注了,我盡到己任,女兒上了初中,男兒也即將沖刺初中,“三保障”都沒問題,沒后顧之憂。說到激動之處,他又摟著我的肩說,我相信她還活著,她家里人沒跟我說真話,我祝福她,讓她過上幸福的生活。他說,就聽你的,就把小孩帶好了,然后,再找個合適的人,(其實他很年輕,今年36歲)現(xiàn)在房子有了,還有橡膠檳榔和益智,還有政府強大的后盾,其實,我感動的是他強大的內(nèi)心……然后,他跟我們說,當(dāng)年和他不辭而別的妻子結(jié)為夫妻,是領(lǐng)了證的,現(xiàn)在,那么多年沒音訊,如果有因緣際會的那天,有不嫌棄他的那人,要一生一輩子好好的、好好過一輩子的人,能再次領(lǐng)證嗎?他是領(lǐng)過證的人,還沒注銷、沒辦法注銷,找不到另外一個當(dāng)事人。</p> <p>他說這事的時候,眼睛里都是光芒的另外一個人,眼睛里這世界都是向上向善的樣子,眼睛里這宇宙都像他眼前的青山蔥蔥翠翠的樣子,我看到了重生、看到了鳳凰涅槃……我和我的同事宏偉、嘉杰頻頻點頭……現(xiàn)實如水月鏡花,若是參不透,其痛足以斷腸。從牙合什好這個小山村走出時,夕陽灑滿這個黎族小山村,我在毛水公路上昂望這個我心心念念的小山村和這里純樸善良的黎族同胞,那山那水那夕照那人家,還有那一個個我喜歡聽的愿意洗耳恭聽的真實的故事,成了我一生故事的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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