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搶收</h1><h3></h3><h3> 記得剛分責任田時,家里有五畝多水田,幾乎全種雙季稻。早稻成熟時,正是赤日炎炎的時節(jié)??粗墒斓牡舅?,父母仿佛看到了孩子開學的學費,孩子們仿佛看到了身上的新衣。</h3> <h3> 農家孩子幾乎不用專門學習,很多農活自然而然就會了。譬如割稻:手持一把錚亮的鋸鐮,順著水稻倒伏的方向將其一小把一小把割斷,兩三把兩三把放一堆。在鋸鐮有節(jié)奏的“嚓嚓”聲中,金黃的稻田像俄羅斯方塊似的不斷地被消掉,不久,整塊稻田露出了一截截整齊的稻樁,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稻草的清香。</h3> <h3> 上午十點左右,驕陽噴火。鄰家田里,脫谷機發(fā)出了“突突突突……”的聲音,震顫著每一個勞動者的耳膜,震顫著每一個打稻(脫谷)農人的心,他們一個個漲紅了臉,被汗水浸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他們緊張而有序的彎腰、抱稻、上機、摁壓、轉動……他們生怕機器空轉,費錢傷力不說,更耽擱農時——你看,下一家已經在等著了。</h3> <h3> 知了在不遠處的幾棵野生灌木上聲嘶力竭地嘶鳴著,誰家剛剛犁耙完田的水牛在水中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這些聲音和著打稻機的突突聲,在曠野上空碰撞交織,像矛又像盾,它們穿透了農人的艱苦和辛酸,淹沒了農人的喘息和掙扎……從最初的原始斛桶到腳踩的打稻機,從腳踩的打稻機到柴油打稻機,我和弟弟因為個矮力氣小,上機打稻有危險,所以我們只能專職抱稻把。穿著母親挑給我們的工作服——都是縫縫補補穿了多年的舊衣。我們彎腰將稻把累疊整理好,每一堆盡量做到不多又不少,便于大人們直接抱起就能上機脫谷,節(jié)約時間。新割的稻草硬而尖,直戳的我們齜牙咧嘴,我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田里來來回回。</h3> <h3> 很快,我感覺肚子完全空了,每一個細胞的水分也蒸發(fā)殆盡,大腦似乎也空了。熱浪滾滾時,短暫的小憩是一件極力盼望的幸福的事。提早回家做飯的母親用鋼筋鍋送來了茶水或早晨吃剩的稀飯,偶爾還有母親自制的饅頭,算是“打中尖"。這時猶如泥猴的我們顧不上喝水,在饑餓和酷熱的雙重威逼下,我們首先屈服于炎魔的氣浪里,噗通一下就跳進了池塘。池塘表層的水也是熱的,必須下潛到水底,才能感受到一絲清涼,那是一種沁入心脾的清涼。潛到水底時,打稻機的突突聲沒有了,知了的聒噪聲消失了,水牛不再哞哞了,雙手摳著塘底淤泥,不讓身體上浮,感覺來到另一個時空。如果不是活命的本能,真不想浮上來換氣!池水的清涼,涼透的稀飯,溫熱的茶水,換來一絲短暫的愜意;繼而我們發(fā)現(xiàn)胳膊上、胸脯上已然留下了一條條被稻桿劃掃的紅痕,剛割的稻草桿很是尖利,新鮮的稻芒也像針尖。汗水流過皮膚的劃痕,一陣一陣刺啦啦的疼……</h3> <h3> 突突突的齒輪轉動聲,嘩啦啦的脫谷聲匯聚成戰(zhàn)斗的號角。仿佛一場曠日持久的戰(zhàn)斗到了最最關鍵的時刻,每個人都變成了沖鋒的戰(zhàn)士!大人們雙腳用力支撐著軀體,雙手緊緊握住稻把,摁在滾輪上用力轉動著。隨著打稻機消滅了周邊的稻鋪,我們機械般在泥巴田里來回跑竄,在越來越遠的地方將稻鋪抱回來快速遞給大人。有時,一只腳陷在爛泥里,仿佛被伏地魔拽著,拔也拔不出,于是自己好像定身為一尊雕塑。有時要移動一下打稻機,在齊聲合力中拉的拉,推的推,打稻機像一只咆哮的野獸,在一萬個不情愿中被移動,再移動……</h3> <h3> 身體在不停地晃動起伏,打稻機近乎瘋狂的突突著,谷粒嘩嘩地離開了稻草,乖乖飛入前方的方斗。方斗后面扒稻的活是最累最臟的,這個工作天經地義地落在父親頭上。當打稻機停下來的時候,耳邊出奇的安靜。扒稻的父親常常頂著一頭稻草稻芒,仿佛人也剛從打稻機里打了個滾……</h3> <h1>搶種 </h1><h3></h3><h3> 早稻搶收結束,緊隨而來的便是搶種后季稻。其強度和緊張度,不亞于一場戰(zhàn)斗!所以這段時間也被稱為“雙搶”。</h3> <h3> 雙搶不僅是搶收搶種, 記憶里,似乎也常有搶水、搶機器的現(xiàn)象。有時為了盡早給自家田里放水或者早一步將農機引來,會和臨近田家發(fā)生矛盾,甚至大打出手。雙搶的緊張幾乎讓每個人的生命繃得緊緊的,又像是一個個火藥桶,隨時可能爆炸!雙搶是維系家庭收入、維系生活命脈的一場戰(zhàn)斗,是考驗體能極限的繁重勞動的代名詞。雙搶時節(jié),舉家上陣,從七、八歲的孩童到七八十歲的老人,都在田間地頭、曬谷場上忙碌著、掙扎著。那片片或貧瘠、或肥沃的土地上也就留下了我們或高大、或瘦小的身影。</h3> <h3> 天剛朦朦亮,在父母親由輕到重的呼喚聲中醒來,迷迷糊糊揉著惺忪的睡眼,慢慢騰騰拖著沉重的軀體,嘰里咕嚕地從厚紗蚊帳中鉆出來,夢游般的走向房前屋后的茅房,解決掉憋了一夜的屎尿。真擔心哪天會直接掉進茅坑!接著邊聽著父母對一天農活的安排,邊稀里糊涂喝下幾碗粥,赤著腳跟在大人背后,帶著各式農具……雙搶期間的一天又這樣拉開了序幕!</h3> <h3> 清涼的早晨,是拔秧的好時機。清新的空氣里混雜著新割水稻桿的香氣,一只睡夢中被驚醒的土蛙來不及逃走,被誰的腳踢進了水溝。田埂上雜草披著晶瑩剔透的露珠,像一顆顆珍珠在初升的太陽下閃耀著,不時滴落在人們匆忙的腳背上,似乎是趁熱浪來襲之前,給人們抹一點清涼油。</h3> <h3> 拔秧也許是雙槍時節(jié)最有意思的農活了!一方方整齊的秧苗靜靜地等候著,一把把扎秧草躺在密匝匝的秧苗邊。我們坐在秧凳上,彎下腰左右開弓,極有節(jié)奏地把秧苗一小撮一小撮的從秧田里拔起來,感覺雙手飽滿了,便在秧田水深處“哐當哐當”地漂洗去根部的泥巴,左右一合,湊成一束,再從前面抽出幾根扎秧草,簡單繞擰成細繩,熟練地打了個活結,隨手丟在身后。那第一個秧把仿佛驚魂未定的新兵,緊張地等待著下一次命運的安排。</h3> <h3> 前幾年,父母是不允許我們拔秧的,一是怕糟蹋了苗,二是怕拔秧不厘清,影響旁人插秧的速度!后來試了幾次,勉強過得去,就默許了。你看,不一會兒,后面翠綠的秧把越來越多,仿佛待訓的新兵營,秧把們熱烈地站在秧田里,在晨風中瑟瑟飄搖,期待訓練的開場。 </h3> <h3> 最難干的活是將脫谷后的稻草拎上田埂。第一步,先將散放的稻草扎起來,稱之為扎“揪頭草”。這也是個技術活,大人們流暢地將倒在田里的稻草扎成型,列在那里挺拔而穩(wěn)重;第二步,成型的揪頭草一個個豎起來,散兵游勇似的。沒有人手馬上擔回家,先得把它們拖到田埂上碼起來。那豎起來的揪頭草幾乎和我們差不多高,有的還吸足了水,仿佛鐵疙瘩,難以拖拽。我們咬著牙拖呀!拽呀!拉呀!想著田里馬上要進水了,犁田的拖拉機已經到了,鼻涕滑下來也渾然不知,雙手被稻草拉破了皮,生疼生疼??傆X得拖完了這一田稻草,自己也許就倒下永遠起不來吧……</h3> <h3> 陽光開始燒起來了。我們已經腰酸背疼,遍體鱗傷!起床后的幾碗粥也已經不知哪里去了,但得趕緊準備將秧把們挑到待插秧的田里。那里,才是新兵們該去的地方!可哪里又是我們該去的地方呢?</h3> <h3> 插秧是個技術活。拉好尼龍繩,確定好間距行距,一趟六株,兩腳之間兩株,左右各兩株;邊插邊退,逆向前進。秧把子被均勻地拋放在預估的秧趟上。高手插秧,秧不離手,手不離田,左來右回,酣暢淋漓;我等生手,龍飛鳳舞,丟三落四,結結巴巴。因此,我們一般都是在水田的角落里彷徨。</h3> <h3> 整齊也罷,歪斜也罷,總算搶著種下去了!</h3> <h1>尾聲 </h1><h3></h3><h3> 付出總有回報,但回報有時那么少!在雙搶中我們度過了荒涼的少年時光,也沒見得生活有怎樣的變化!也許當一切太過匆忙時,我們反而迷失了方向。而今家鄉(xiāng)成了有名的國際慢城!倡導放慢腳步,放慢節(jié)奏,放慢生活!誰又能想到這片山水,可以那樣匆忙,也可以這樣從容!這片山水孕育著同樣的人間,不一樣的天堂!</h3><h3> 雙搶生活是當下玩著抖音、刷著微信的年輕一代無法理解的!即使時光倒流,我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去經歷我們經歷的艱辛。但雙搶給了我面對苦難的淡定,面對繁重的沉著,以及在這種苦難繁重下一家人相依為命的畫面,終將溫暖我的一生!</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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