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初聞芹溪緣自一本書。</h3><h3>少讀紅樓，曾以為作者是位女性，后知其名為霑，雪芹是其號，又號芹溪。腹中思忖，作者名號都含水，定鐘情于水。書中借寶玉之口把女子喻作是水做的，而男人都是泥做的，污濁。</h3><h3>仲夏，去富春旋驅(qū)車百里赴淳安，一路的湖光山色。</h3><h3>復(fù)見芹溪，是條實實在在的山澗，清澈無比，水底的卵石明晰可辨。三五成群的石板魚穿梭水中，小精靈似的一晃就不見了影，不知是藏匿在哪叢水草中或是黑幽幽的石縫里了。</h3><h3>芹溪，蜿蜒于淳安群山間，九曲十八彎，汩汩常流，最終投入了新安江的懷抱。水孕育了生命，芹溪也滋養(yǎng)著芹川，一個已有七百多年歷史的村落，向往多時。</h3><h3>村子沿溪伸展，古樸自然。明清的徽派建筑依山徬水，青石板道，獨木棧橋，祠堂斑駁的粉墻，門楣殘破的黛瓦，掩映在群山的蒼翠里。藍天下，一眼望去是滿目的歲月滄桑。</h3> <h3>村口，參天的古樟群，數(shù)人合抱。獅、象兩山拱衛(wèi)兩旁，依勢而下的溪水穿峽而過，潺潺流向村前那片廣闊的田野。按風(fēng)水語，此為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之相，是塊寶地了。說來不得不信，在芹川期間，雖值盛夏，卻未受蚊蟲絲毫的滋擾，莫非芹川是無蚊之地！</h3><h3><br></h3> <h3>自南宋期間王姓始祖建村以來，族人安居樂業(yè)，人丁興旺，開枝散葉。世居村民皆為王姓，現(xiàn)約逾全村居民的百分之九十五。從山巔俯視，整個村莊形狀呈現(xiàn)的似個“王”字。依溪的建筑是那一豎，而隨地形向兩傍山坳延伸的房屋是那三橫。真是風(fēng)水天成，芹川應(yīng)是上天為王氏族人預(yù)留的棲身之地了。</h3> <h3>晨起的飲煙，夕照的歸影，這是芹川的日常四季。</h3><h3>每日爬山涉水，采風(fēng)探幽，游走在古村的巷陌里。</h3><h3>芹溪不知疲倦地流淌，攜著時光遠去。當年那些宅院的主人是種怎樣的靈魂與氣韻呢？</h3> <h3></h3><h3>全村大大小小的祠堂有十個，現(xiàn)保存較好的僅存四個。光裕堂是總祠，奉貢著先祖牌位，兩側(cè)墻上有王氏先賢畫像及王氏家規(guī)。</h3><h3>芹川人詩禮耕讀，敦睦祟文，村里有個七家學(xué)堂，現(xiàn)存建筑為民初所建。學(xué)堂已廢棄現(xiàn)成了村民議事的場所。無人知曉當時為何起名為七家，在易理玄學(xué)道儒佛家之中，賦于七以獨特的含義，數(shù)理學(xué)中七亦是個奇妙的數(shù)字。想來七家學(xué)堂不會是取七戶人家的學(xué)堂之意這么直白。</h3><h3></h3><h3><br></h3> <h3>徽派建筑以石雕、木雕、磚雕出名。在富春的深奧村見過梁柱門窗上的雕刻，真可謂巧奪天工。芹川村的磚雕遍布，雖精美的木雕不多見，倒也增了份古樸。古宅門楣的青磚上雕刻著花鳥祥符或是仙神人物，栩栩如生。</h3> <h3>泛著青苔的小巷，粉墻斑斑駁駁，望著宅門上方殘缺的飛檐，關(guān)注起那些題字來。</h3> <h3>一窄窄的小巷深處，門匾上隱隱兩字，篆體的蘭尚可辨識，另一字模糊不清頗費功夫，猜度是個幽字。</h3><h3>幽蘭生前庭，含熏待清風(fēng)，想起了陶淵明的詩。而率性不羈的鄭板橋亦有詠蘭名句：千古幽貞是此花，不求聞達只煙霞。想來，此宅原主人應(yīng)是個隱士了。</h3> <h3>鶚薦。</h3><h3>對匾額上這兩字還真不解其意。經(jīng)查閱，典出后漢書，取舉賢納善之意也。鷙鳥累百，不及一鶚。</h3> <h3>來到一處臨水的三進大宅，正在費神辨字，約莫七十左右的一老者出門朝我點頭憨笑，即上前請教與其攀談了起來。</h3><h3>不想老漢自稱目不識丁，此宅也非祖居。順著我手指的方向，老漢抬頭望著門匾上模糊不清的字說，那是國民黨留下的，他們平時沒怎么去注意過。老漢口中的國民黨指的是原宅主，民國時做過當?shù)氐目h官。</h3><h3>沒得到答案有些失望，訝異的是老漢不識字，覆蓋這年齡段的當時不都掃盲了嗎！老漢主動聊起了他的家庭，子女都在縣城生活開公司做生意，這宅子是當時政府分配給其父母的，現(xiàn)他與孫女一起居住。看起來老漢很滿足目前的現(xiàn)狀，祝福聲中與其道別。</h3> <h3>國民黨留下的字依稀難辨，共產(chǎn)黨的字明晰可認。民國乃至明清的遺跡，被覆蓋在紅色的印記中。</h3><h3>走近細瞧，東方紅下藏著“靄廬”兩字?？丈綗熿\，隱隱暝廬，真是仙氣飄飄。</h3><h3>細細琢磨，一番滋味。</h3><h3>全村的匾額可分為三個時期，49年前和動亂時期及近期的，字數(shù)以兩字或四字為主。</h3><h3>民國以前的老匾額多以篆體取兩字。由于年代久遠，部分自然風(fēng)化，部分是人為因素，絕大多數(shù)已變得難以辨認。</h3><h3>近期的匾額體現(xiàn)的是當代的風(fēng)貌，以四字詠景祈福的為多。當?shù)毓膭畎l(fā)展旅游經(jīng)濟，開辦了許多民棧，門匾通常以某某名加個“居”或是“人家”，這種千篇一律的模式，過目即忘。倒是有家取名“廿四橋居”的臨溪而立，門前垂柳倒影，遠處層巒疊嶂，令人流連。讀著這二十四橋，心里不禁想往起那明月夜了。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廿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h3><h3><br></h3> <h3>比較新舊的匾額，就總體而言，無論是語義內(nèi)涵還是意境風(fēng)雅，差距顯而易見。鄉(xiāng)村文化的衰退，作為縮影在這小村民居的匾額上亦可見一斑了。</h3><h3>有研究者觀察道，隨著鄉(xiāng)村文化的主導(dǎo)者鄉(xiāng)紳階層的消失，衰退是自然而然的結(jié)果。</h3> <h3>在歲月的風(fēng)雨里，門匾的幾經(jīng)涂抹中，一排排粉墻，一級級石階，逼庂的巷角，緊閉的門庭，曾藏匿著怎樣的故事。悲歡恩仇，榮盛困厄，在往逝的幾百年里，什么都可發(fā)生過，任憑想象了。站在溪邊，發(fā)著思古之幽情。</h3><h3>我父母都姓王，母親的老家在臨安，離此不算太遠。父親祖籍是寧波，有些距離了。皆為王姓，幾百里的范圍，遠去的時光里，三支族人間有過什么交集嗎，是否曾會于這溪邊，撫琴吟月，把樽臨風(fēng)。我漫無邊際時空錯亂地遐想。</h3> <h3>宿于溪邊的住處，門楣上兩字，聞雁。而隔壁庭院則名問桂。比鄰而居，一春一秋，一動一靜，四時萬物，周而復(fù)始。</h3><h3>呆在這世外的環(huán)境里，實在是個難得的體驗。就讓芹川的山水作伴，在北歸的雁聲和桂香的澄月里，慢慢渡過時光罷！</h3> <h3><br></h3><h3><br></h3><h3>老牧</h3><h3>已亥?夏</h3><h3><br></h3><h3><br></h3><h3><br></h3><h3><br></h3><h3><br></h3> <h3>推窗目及，霞光初照，山村晨景光影。</h3> <h3>芹川曾是某電影的外景拍攝地。左上角是劇照。</h3> <h3>縣城文化局定時送影下鄉(xiāng)。一連幾日，夜幕降臨后村民便在祠堂前的曠地觀戲。多么熟悉的場景，久違了。</h3> <h3>村口的古廊橋，進出村子的必經(jīng)之處。廊內(nèi)原有衘碑，現(xiàn)被移往山上的小祠堂內(nèi)。</h3><h3>紅色標語令人恍若隔世。</h3><h3>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來到這山中小村仿佛置身于世外的田園，時光變慢停滯不前，哪問塵間還有喧囂。</h3> <h3>老人與女孩及臥狗。</h3> <h3>本土的美味可不能錯過。一向食欲不振的小妞也大贊了起來。</h3> <h3>古村的夜晚，體驗了什么叫漆黑一團。某晚外出，走岔了道，未及時返住處。約十點，突然全村路燈熄滅，村民早已安睡，周遭燈火全無，天上也無星光，伸手真的是見不到自己的五指。最后全靠著手機照明，順著溪水的嘩嘩聲，終于在手機電耗盡之前摸回了住處。有驚無險的遭遇。</h3> <h3>有張有弛，暇時看書閱讀，臨帖習(xí)字。王羲之《蘭亭集序》。</h3> <h3>說回芹溪。當?shù)氐难攀课娜丝甲C說曹雪芹早年居金陵到過離芹川十里遠的遂安古城（現(xiàn)淹沒在千島湖底）。至于為何取芹溪為號，當時是否來過芹川，與這芹溪有何關(guān)聯(lián)，查無實證，只能去猜想了。</h3><h3>我以為這民間的考證，不妨作為紅學(xué)研究另冊，編入別集，也不枉費了他們的付出。</h3> <h3>延伸閱讀：</h3><h3>李莊的鄉(xiāng)紳和鄉(xiāng)紳的下場</h3><h3>https://mp.weixin.qq.com/s/K1xaLsDv-ZANCLvEiUtpvg</h3><h3><br></h3><h3>鄉(xiāng)村文化的根</h3><h3>https://mp.weixin.qq.com/s/Gml_WcLA-FFznB7KPaCSDg</h3><h3><br></h3><h3>（長按以上鏈接后再點擊搜索，可閱文章）</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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