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同事母親托人從鄉(xiāng)下為她捎來了一兜粽子，粽香飄溢的端午，瞬間便有了立體的形狀，觸手可摸。故鄉(xiāng)蔥蘢的盛夏也在我的眼前打開，想把臉貼上去，傾聽一聲遙遠的呼喚。</h3><h3> 母親若健在的話，也一定會為我包好粽子，三番五次催促回家。記憶中故鄉(xiāng)此時正是麥收農(nóng)忙時節(jié)，金黃的麥浪等著收割歸倉。麥地里還要插播玉米，玉米剛剛露出嫩綠的幼苗。早晨順著溝畦，一家人拔麥子、割麥子，塵土、汗水，那個累喲只有土地知道。母親一樣的和家人勞作，但端午節(jié)頭一天也是早早地泡好米，浸沒葦葉，找出從去年就收藏的紅棗。到中午，家人午睡時，母親就在院里歪脖柿樹下的陰涼里，放上飯桌，鋪開葦葉，準備包粽子了。只見她三張一組，雙手一挽，葦葉便合成菱形。然后右手撈把米，放進去，再按顆紅棗，暗綠的葦葉纏幾遭，裹嚴米，最后用葦繩捆好，一會兒便包好一大盆。</h3> <h3> 我在旁邊給她打下手，驚奇地看著她的雙手飛快地左旋右轉(zhuǎn)，像看一場魔術(shù)表演。如今想來，母親包的粽子不如現(xiàn)在的精致，個大，材料都是家里種的黃米，粘度也不如現(xiàn)在糯米的好。那個年代，農(nóng)活的忙碌，家務(wù)的繁重，連日子都是粗糙的，這已經(jīng)是那時最好的飯食了。</h3><h3> 晚飯前，粽子便被放到南墻角的一口七印鍋里，一鍋粽子煮起來可費時間了，大火煮沸，小火慢燒，需要一夜的浸潤。母親坐在灶前側(cè)身添著柴，火光映照著她疲憊但掛著喜悅的臉，能給家人改善一下餐桌，這許是她最迫近的心愿了。</h3> <h3> 記得那年也是這樣的場景，傍晚母親坐在灶前，讓我把在院里跑著的小雛雞捉進籠子里。我一只只逮，最后剩一只，怎么也捉不住，我就不停地追，以為追累了就能擒住它，可誰知道，余暉中，它看到了灶膛里的火光，來了個飛蛾撲火，一頭扎進去，瞬間燃燒了。我傻眼了，知道闖了大禍，母親脾氣上來了，一下子連嚷帶罵，全不顧過節(jié)的祥和，就差沒用燒火棍打我了。我自責(zé)、委屈，看到母親這樣生氣，更不知所措。貧窮的年代，家家靠養(yǎng)幾只雞換油鹽醬醋，鄉(xiāng)鄰們誰都把雞看得很重，母親也不例外?，F(xiàn)在想來很能理解她的心痛。唉，那時農(nóng)家過節(jié)，就是給母親添煩，母親要在那天讓家人吃上溫軟的粽子，還要變出一桌豐盛的飯菜，否則會讓村人所不齒。人們大都不知道這天為什么紀念屈原，但不過節(jié)不行，如果哪家連粽子都不包，那人們看這家的光景是沒有希望的。母親操勞的事太多，煩心事自然也多，性格也就變得強硬了。那個端午節(jié)，那只雛雞、那團火光，還有母親痛心的表情，給我留下了刻骨銘心的記憶?，F(xiàn)在想來，我寧可不吃粽子，也不想讓母親這樣勞累。</h3> <h3> 過節(jié)的余香母親會讓它延長好多天，一頓吃不了的粽子，她就用繩子下到如井一般的山藥窖里冰起來，讓幸福的感覺多存留幾日。</h3><h3> 用粽香包裹的親情永遠那么甜美。想母親就是粽子里的那顆紅棗，把家人凝聚在周圍，把對生活的憧憬滲透進每個日出日落。端午，是母親愛的延續(xù)。</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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