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霍開山水畫館”五個(gè)字懸在淺黃底子上，墨色沉實(shí)，筆鋒里透著一股子山勢(shì)的勁兒——不是浮在紙上的字，倒像是從秦嶺深處鑿出來的石頭刻痕。那方朱印輕輕落在左下，不搶不鬧，卻像一記叩門聲，提醒你：這名字背后，是山，是水，是開，也是火候到了、墨活了、筆醒了的“開水”之境。</p> <p class="ql-block">消夏圖掛出來那天，蟬聲正稠。畫里山勢(shì)陡起，卻不見逼仄，反有松風(fēng)穿谷而過；樹影濃得化不開，可枝杈間偏漏下幾縷光，照在那一葉扁舟上——舟小，人更小，小得幾乎不見，卻讓整幅畫忽然靜了下來。題字在側(cè)，墨色略淡，像是畫完之后，心也跟著松了口氣，才提筆落下的幾行。這哪里是消夏？分明是把整個(gè)夏天熬成了水墨，再徐徐潷出涼意來。</p> <p class="ql-block">霍開水是柞水霍臺(tái)人，秦嶺腹地長(zhǎng)大的人，說話聲不高，可字字都帶山氣。他常講：“畫山水，先得讓水‘開’——不是燒開，是活開、涌開、破開混沌那一瞬的勢(shì)?！彼谖靼沧×硕嗄辏k公室窗子朝南，外頭是灞河，里頭是宣紙。有時(shí)畫到半夜，墨汁在硯里微微泛光，他忽然擱筆，說：“今兒這水，還沒開。”第二天重磨，再畫，山就立住了，水也活了。</p><p class="ql-block">他畫館門口那塊匾，不是請(qǐng)人寫的，是自己寫的。寫完不蓋印，晾著，等墨氣沉透、紙紋呼吸勻了，才蘸朱砂，輕輕一落——那印，是水開之后的第一縷氣，穩(wěn)，燙，有回甘。</p><p class="ql-block">畫館不大，三尺畫案，一排舊書，墻上輪換掛著學(xué)生習(xí)作和他近年的小品。有人問：“霍老師，大寫意難在哪兒？”他指指案頭半杯涼茶：“你看這茶，剛沏時(shí)浮沫亂滾，沉一沉，葉舒了，色透了，味才出來。畫也一樣——‘開’不是猛火，是等，是養(yǎng)，是墨在紙上自己走出來的那條路?！?lt;/p><p class="ql-block">前日有少年來學(xué)畫，急著要學(xué)“氣勢(shì)”，霍開水沒讓他動(dòng)筆，只遞過一碗清水，叫他盯著看。少年坐了半晌，說：“水……不動(dòng)。”霍開水笑了：“再看?！庇职肷危倌旰鋈徽f：“底下……好像有影子在動(dòng)?！被糸_水點(diǎn)點(diǎn)頭：“對(duì)了，水開了。影子動(dòng)，是光在走；光在走，是心在松。心一松，筆才敢落?！?l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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