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救火記</h3><h3> 文/柯杰</h3><h3> 讀著木里發(fā)生森林火災(zāi)的新聞，真讓人揪心，不由地想起親身經(jīng)歷的那場火災(zāi)。</h3><h3> 那天中午，在準(zhǔn)備收工回家的時候，看到天有些陰沉，我決定點火燒掉荒地里的枯草再回家去?！斑恰保蚧饳C(jī)亮起了一束火苗，火苗舔了一下枯草，有青煙冒起，枯草點燃了。焚燒的味道越來越濃，過火面積像魔術(shù)師手中的一小塊黑布，一點一點地朝地面鋪展開來。</h3> <h3>荒地的旁邊是別人家種植的良姜，我就站在良姜邊上緊盯著火勢。就在邊上的火舌竄得老高的時候，突然一陣風(fēng)吹來，火舌迅速竄進(jìn)了良姜地，良姜的一角著火了。風(fēng)啊，你來的真不是時候，若不是你的鼓動，豈不是一切安好嗎？</h3> <h3>因良姜的植株自帶枯葉，屬于易燃植物，才剛?cè)计饋砀卓诖蟮拿娣e，仿佛就在一瞬間，火勢居然以驚人的速度蔓延開來。我見情況緊急，迅速折斷一根樹枝，飛奔過去救火。我不停地?fù)]舞著手中的樹枝，哪里著火就往哪里撲打，一拍撲不滅，接著拍第二拍第三拍……直到撲滅為止。有些火苗，看似撲滅了，結(jié)果才眨眼的功夫，竟然又復(fù)燃了。除了拼命拍打手中的樹枝，還要用雙腳不停地將腳邊的火苗踩滅。</h3><h3> 我就這樣手腳并用手舞足蹈地?fù)渚戎话l(fā)的火災(zāi)，就像是火海里的一名舞者，只要火不滅，就要一直跳著。手中的樹枝是唯一的道具，從頭到尾都得掌控著它。不能掌控的是調(diào)皮的火勢，像是跟我捉迷藏似的，剛撲滅面前的火，身后又有火苗燃了起來。這不是一場玩火游戲，而是一場火燒眉毛的救火進(jìn)行時，容不得有一丁點的疏忽和松懈，除了緊繃神經(jīng)去救火，別無選擇。</h3> <h3>火勢的外圍內(nèi)圍，我都奮力撲救了，但還是顧此失彼，這才想起呼喊在不遠(yuǎn)處干活的妻子?！鞍⒒ǎ然鸢?！救火啊，阿花！”，能感覺得到自己呼喊的聲音越來越弱，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了。妻子快速趕來了，她手里拎著個桶，一上來就揮桶撲火。她本來是想提點水上來澆火的，結(jié)果一路趕來，都沒有看見哪里有水，即便是有水，也是杯水車薪啊。</h3><h3> “阿花，快到前面去！火已經(jīng)燒到那邊去了?！?，我還是提高了嗓音催促著妻子。妻子跑了過去，不料剛跑幾步，就踩到了老鼠洞，差點摔了一跤，但還是趔趄著走到了那邊。然而，即使我們有三頭六臂，即便我們化身水娃，一切好像已經(jīng)為時已晚了，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做火的速度。</h3> <h3>我開始渾身發(fā)燙，能感覺得到面部有了陣陣灼痛感，卻依然毫不退縮地?fù)渚戎貌坏娇刂频幕饎荨?lt;/h3><h3> 看著繼續(xù)蔓延的火勢，我想奮力搶救的，但已是元氣大傷，有氣無力了。我漸漸沒了一丁點力氣，連呼吸也變得困難起來，再也揮不動手中的樹枝了。我就像是烘籠里的一只兔子，失去了反抗力，再也蹦跶不了了。眼睜睜地看著火勢蔓延，我卻無力跨出一個腳步，手中的樹枝支撐著我的重心，才不至于癱軟在地。</h3> <h3>外圍的妻子也無力救火了，一動不動的，滿臉通紅的。這時，她略帶哭腔地說:“這下該怎么辦??？這得賠多少給人家??？”。</h3><h3> 一想到賠償?shù)氖拢冶忝碱^緊鎖起來。火啊火，你就停止燃燒吧，我真的賠不起??！</h3> <h3>賣菠蘿記</h3><h3> 文/柯杰</h3><h3> 路過曲界鎮(zhèn)的菠蘿交易市場很多次了，今天卻是我第一次拉菠蘿來這里賣。</h3><h3> 上午八點多入場（入場費三十），已是車滿為患，超乎想象。停好車之后，便開啟了煎熬式的等待模式。剛開始時，還是信心滿滿地在等待，總相信今天的行情會大好，相信自己的菠蘿能賣個好價錢，相信自己的菠蘿會很快賣出去。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滿懷自信的等待被好幾個小時的無人問津慢慢煎熬成坐立不安，煩躁，焦急，一些負(fù)面情緒如同來來往往的車輛，交織在一個青年農(nóng)民黝黑的臉上?？粗Ｔ谖抑車能囕v，一輛又一輛地成功交易，我更是心急如焚?。∥覠o數(shù)次懇求收購商過目我的菠蘿，哪怕看一眼都好，可他們的不屑一顧，像一刀見血的匕首，直指我心。</h3><h3> 有些心灰意冷之后，我決定到外面的飯店填飽肚子再說，看看飯后是否有轉(zhuǎn)機(jī)。用餐時，聽見鄰桌農(nóng)民伯伯的對話，原來他的“遭遇”和我的一樣，原來他此刻的大吃大喝也是抱著“飯后大逆轉(zhuǎn)”的想法。</h3><h3> 從飯店出來，再次回到交易市場，一位賣菠蘿的老大哥在車上打盹的姿態(tài)映入眼簾，很是觸動我心。他的雙手搭在車架子上，張開的雙臂，像是要展翅高飛的樣子，或許此刻他正在做著一個關(guān)于飛翔的夢。好一位讓坐等變成以獨特方式休息的老大哥，真是應(yīng)了那句話：等著等著就睡著了。</h3><h3> 懷著忐忑之心回到那個坐立不安的位置，讓我驚喜的是，“飯后大逆轉(zhuǎn)”真的來了，一位青年收購商徑直朝我走來，只問了我一句：菠蘿賣嗎？我還來不及回答，他便又迅速走向車頭，用粉筆在擋風(fēng)玻璃前寫下：第八車，0.4元一斤，還寫下了他的手機(jī)號，并掏出一百元訂金塞向一頭霧水的我，二話沒說就走開了。望著他遠(yuǎn)去的背影，我好久才晃過神來。</h3><h3> 這算是交易成功了嗎難道不需要“驗貨”嗎？當(dāng)收購商鎖定目標(biāo)之后都會進(jìn)行一番所謂的“驗貨程序”，要么用手指彈敲菠蘿，要么直接用刀削開菠蘿。我的菠蘿不需要走這個程序，豈不是更好嗎？只是，十七八個月的等待與付出，等來的居然是一個讓人啼笑皆非的價錢。一車車金黃的菠蘿堆積成塔，承載著多少農(nóng)家人發(fā)家致富和養(yǎng)家糊口的夢想??！可是，在這個擁擠不堪的交易市場里，那些移動的金字塔，因收購價低迷，仿佛都變得暗淡無光。</h3><h3> 在過地磅時，我遇見了吃飯時遇見的那位鄰桌大伯，我們會意地點了點頭，還苦澀地笑了笑。他的車頭寫著：第四車，0.4元一斤。原來他的“飯后大逆轉(zhuǎn)”來得比我早。</h3><h3> 過完地磅就是等待裝車了，第一車裝得挺順利的，輪到第二車時，就發(fā)生了小插曲。老板很不滿意第二車菠蘿的質(zhì)量，總在一旁挑三揀四的，結(jié)果那果農(nóng)也來了脾氣，雙方吵了起來，還差點就打起來。老板索性不要第二車菠蘿了，雙方僵持不下，最后在收購中介的調(diào)解下，才得以正常裝車。</h3><h3> 那位青年收購商一共訂購了十四車菠蘿，第十四車是一對中年夫婦拉來的，一臉非洲膚色的丈夫很是安靜地坐在車上等候，一旁的妻子已是眉頭緊鎖，卻在佯裝淡定，淡淡地感嘆道：“為了趕個早市，凌晨四點多就起床摘菠蘿了，兩個人守候了一天，最多也只是賣幾百塊錢，真……”。她欲言又止，停止了唉聲嘆氣。過了一會兒，她的手機(jī)響了，掛了電話后，她毅然掏出了那一百元訂金退給了老板，神情恍惚地說：家里人來電說孩子突然發(fā)高燒，我把訂金退回，這菠蘿我們不賣了。話音剛落，他們夫婦就消失在暮色中，那一車菠蘿一路顛簸著來又一路顛簸著去，這樣的“結(jié)局”，在來時路是從未設(shè)想過的。</h3><h3> 夕陽的余暉把那對中年夫婦的背影，襯托得十分凄涼。而那一車沒能換來金錢，一路顛簸來顛簸去的菠蘿，像極了那個女人的命運，默默地跟隨著丈夫一路的顛簸。</h3><h3> 終于輪到我的菠蘿裝車了，時間已是夜里的十點多，在我就要離開交易市場時，看到居然還有好幾車菠蘿依然停放在市場的中心，估計是它們還沒有賣出去，看來今夜它們就要露宿菠蘿交易市場了。</h3><h3> 在我剛回到家門口時，村里的路燈剛好熄滅了，設(shè)置好的熄燈時間是零點。眼前突然的一片黑，讓我想起那個一臉黑夜膚色的男人，不知他發(fā)高燒的孩子退燒了沒有。</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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