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br></p><p class="ql-block"><b>文章中比較滿意的幾句話：</b></p><p class="ql-block"><i> 任何語焉不詳都是有理由的。</i></p><p class="ql-block"><i> 在民國這座古宅中，發(fā)現(xiàn)一臺老舊的留聲機，它可以發(fā)出意在言外的聲音。</i></p><p class="ql-block"><i> 良善是中國知識分子的群體性格特征，良善中有著謹言慎行的謙順，良善中有著心懷天下的忠誠。</i></p><p class="ql-block"><i> 走在路上，我有一個愿望，讓雙腳能夠自由地呼吸。</i></p><p class="ql-block"><i> 有時候沉默的表達和吶喊的傾訴是相通的。</i></p><p class="ql-block"><i> 把真話關在世界之外，天下就會變成謊言的江湖。</i></p><p class="ql-block"><i> 在春天里閱讀和抒寫的快感，是一種舒展的尊嚴。</i></p> 一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早春的天地間，是煙雨迷蒙的三月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一滴春雨從天而降垂掛在河岸邊的柳枝上，一陣初春三月乍暖還寒的風拂過，就在那滴枝頭春雨處忽地冒出第一個嫩綠的芽苞，那是殘冬未盡的第一個芽苞。站在濕潤草地上的你，驚喜著春天怎么就不知不覺的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于是，就有蜜蜂用翅膀扇出墻頭第一朵粉紅的桃花，絢爛的色彩頓時裝扮出一個新生的季節(jié)。芽苞撐開成了綠葉，花兒綴滿了枝頭，人們就如此懵里懵懂走進了一個春天的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就在這樣一個忽晴忽雨的春天里，我讀了許紀霖先生的《家國天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在想，讀完一本書，還要寫一寫讀書筆記，是不是多此一舉？后來有一個事實告訴我，如果這個季節(jié)里一直是春光明媚，太陽下的人們是會很忙的，也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去寫什么可有可無的讀書筆記。可老是陰雨連綿的氣候，在這風瀟雨晦的時節(jié)里，人們是很容易胡思亂想的。于是，讀書筆記竟成為渴盼天氣晴朗的祈愿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讀書筆記是很難成為暢銷流行的文字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 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家國天下》這本書的封面很樸實，但書的內容值得一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原以為許紀霖的《家國天下》，是以范仲淹的千古絕唱“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為基調，縱論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天下仕子的家國情懷及天下觀念，闡釋中國知識分子家國思想和天下意識的形成、演變和發(fā)展，以一部鉤深致遠的中國知識分子的思想史來勵志當代迷惘而疑惑的年青一代。但看了才知道，作者只是將筆力集中于“三千年未有之變局”的清末民初，闡述那個時代以梁啟超、胡適等為代表的近代知識分子個人主義、家國主義和天下主義三者之間觀念的糾葛和思想的變遷，一個不被延續(xù)終至于歷史無果的啟蒙思想運動，一場看似轟轟烈烈卻始終無以建立進步制度的革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就如人們佇立在一座民國遺存下來的古宅前，以一種瞻仰的心態(tài)凝視那扇緊閉已久的造型別致、雕花精美的門窗，強烈的好奇心往往促使一些想入非非的人想推門而進或破窗而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亂世 民國，一個現(xiàn)今令人莫名其妙廣為流行的詞匯；民國風流，一個現(xiàn)今令人莫名其妙緬懷的時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到底民國是中國歷史上怎樣一個特殊的時期？在那樣一個戰(zhàn)亂頻仍的年代里，那些仍然穿著清朝遺老遺少長袍馬褂的知識分子的精英們，在東西方文化激烈碰撞的年代里自由地表達著自己的思想，以強烈的家國情懷和天下意識，探求中國的立國之本，尋覓民族自強之路，盡管不同的學術流派紛爭不息，但始終保持著兼容并蓄的自由語境，就算是爭來辯去僅留下了難以言說的歷史遺憾，但那種精神舒放和思想自由的氛圍，成為多少人為之欽羨的民國記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于是，民國竟然成為最具中國氣質的時代，一代文化大師和革命先驅的風華卓然閃耀在華夏璀璨的星空，照亮著炎黃子孫探求中華民族文明進步的漫漫征程。許紀霖先生懷揣滿腔情感走進民國，走進近代啟蒙思想運動者們的心靈深處。他把當代知識分子的良知深埋在心底，盡管只是以隱忍冷靜的筆調作溫和而含蓄的表達，但仍然掩飾不住那呼之欲出想要秉筆直書的諄諄諫諍。其心憂天下的家國情懷溢于言表，字里行間你幾乎能觸摸到作者的拳拳之心和真切之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但是，踟躕于民國這座古宅之前的作者的總體狀態(tài)是猶疑的，這種猶疑如果是對家國主義學術研究的欲言又止那肯定是矯情，如果是對家國主義制度探索的語焉不詳那只能是另外一種選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任何語焉不詳都是有理由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 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將民國擺出來說事，像攤開一幅舊畫，能看清楚的可以把它說清楚，看不清楚的也可以把它說清楚，尤其是已經損蝕掉的還可以加以發(fā)揮把它說清楚。說過去的事情既是表達的解脫，也是對內心真實的關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為民族主義國家，民國在政治認同上并沒有找準路徑。作者指出：辛亥革命雖然以美國式的地方獨立開端，但革命之后卻偏離了立憲治國的道路，各派轉而追逐國家最高權力，遂釀成民國初年政治秩序遲遲不得重建的亂局。而傳統(tǒng)中國政治的治亂循壞往往是亂局之中產生強人，強人之后局勢更亂。民國留給近代中國是有選擇機會的，可每每就在關鍵的轉折點上跳不出歷史的怪圈，逃脫不了近乎是命中注定的政體窠臼。作者看得很透徹，近代中國政治只有權力之爭，而缺乏政治的權威。這一根本癥結自秦漢以降已成為難以治愈的頑癥，因為中國政治的古老法則就是有了權力便有權威，而現(xiàn)代政治的典范卻是權力屬于人民，權威屬于憲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者肯定我們中華文明自古以來就是以全人類的普世關懷作為自己的出發(fā)點，以人類的價值來自我衡量的。而近代以來的民族主義和國家主義觀念，反倒局限了中華文明的天下情懷。中國古代的所謂夷夏之辨，歷經六朝、隋唐和元清的變遷融合，其真正的義理并非是種族的概念，實則是文化乃至文明的彼此鑲嵌。但中華文明對外來文明的開放和包容，存在的最大問題是外來的文明像大魚吃小魚一樣被中華文化“大而化之”，最終消弭于民族主義的自我封閉中。對此，許紀霖先生提出“新天下主義”的概念：中華文明在歷史上曾經是天下主義，到了今天這個全球化時代，天下主義如何轉型為與普世文明相結合的世界主義，這是一個文明大國的目標所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者意味深長地慨嘆：世界期待中國未來的，不僅是物美價廉的中國制造，而且是中國制造的普世價值。不僅是威震四海的富國強兵，而且是符合普遍人性的中華文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者在民國這座古宅中，發(fā)現(xiàn)一臺老舊的留聲機，它可以發(fā)出意在言外的聲音。在那悠遠即逝的聲音里你分辨出國家民族主義與民間民族主義一旦出現(xiàn)分歧，甚至暴露出逆向思潮，民間民族主義意識在不斷弱化，而國家公民意識逐漸加強，這種傾向是值得關注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 四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走在春天的小路上，小草尖葉上垂掛的露水，竟然像嬰兒透亮的眼睛。我突然有一個強烈的愿望，讓雙腳能夠自由地呼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赤腳走路的人，雖十個腳趾各有指向上的差異，但腳趾能夠追隨陽光的指引，于是雙腳邁向的是光明的方向。人們恍然大悟，現(xiàn)代人走路既穿上鞋而且套上襪子，藏在黑暗中的腳趾迷失了方向，前行只能依賴雙腿獨斷專行的意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許紀霖先生的《家國天下》是存在有缺憾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作者選取民國這一特殊的歷史時期闡述中國知識分子的家國思想和天下觀念，但民國作為動蕩亂世時期，既是思想文化極為活躍發(fā)展的時期，也是知識分子精神極為自由的時期，這一時期在中國歷史長河中到底具有怎樣的代表性？這一時期的家國天下觀與中國傳統(tǒng)思想文化的淵源在哪？對后世又會形成怎樣的影響？作者雖有所涉及，但缺乏系統(tǒng)明確的觀點，這對于我們這種淺層次的讀者理解起來是有困難的。此外，作者仍然沒有擺脫中國傳統(tǒng)思想文化自春秋以后注解式的發(fā)展模式，全書僅是對民國時期具有代表性的國家主義、民族主義不同流派的思想觀念進行分析闡釋，論述是詳盡的，有典型的歷史代表人物，有經典的著述旁征博引，但缺乏作為學者獨立系統(tǒng)的學術觀點及鮮明深刻的思想理論，沒有我們一般讀者所期待的中國人應該有什么樣的民族認同感、國家認同感和文化認同感個性化的觀點。這與作者所論及的梁啟超、胡適、張君勵等民國知識精英和思想先驅們在精神、思想和信念上的境界，還存在有難以逾越的鴻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任何求全責備都可以歸結為站著說話不腰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不同的歷史時期會有不同的現(xiàn)實語境，有時候沉默的表達與吶喊的傾述是相通的。把真話關在世界之外，天下就會變成謊言的江湖。如果民國只有一種思想，那就不成其為民國。許紀霖先生滿腔熱忱的家國情懷體現(xiàn)在其良善的忠告和理智的闡述當中，而良善是中國知識分子的群體性格特征，良善中有著謹言慎行的謙順，良善中有著心懷天下的忠誠。作者的良苦用心或許就在于，作為中國人的家國思想和天下意識，民國既是可以效仿的歷史標簽，也是教訓深刻的歷史鏡鑒。</span></p><p class="ql-block"><br></p> 五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春秋時期的春夏秋冬是否與現(xiàn)在的四季有所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那是中國歷史上又一個令人浮想聯(lián)翩的時代。人們不禁追問，為什么那個時候的一年四季能呈現(xiàn)出三千年生機不老的蓬勃生命力？為什么那個時代的先賢們能創(chuàng)造出彪炳千秋的文化高峰和洞燭千古的思想高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你可以自由地想象，那些名叫孔子、孟子、莊子、老子等子字輩的諸子先賢們，他們是徜徉于春風和煦的原野上，還是席地而坐酷夏烈日的樹陰下？是在秋高氣爽的草廬檐下高談闊論，還是在凜冬寒雪的茅舍里圍爐夜話？先賢們在同樣的春夏秋冬四季里為我們創(chuàng)造了中華民族輝煌燦爛的傳統(tǒng)文化，概而言之有“三玄”：《周易》、《老子》、《莊子》，“四書”:《大學》、《中庸》、《論語》、《孟子》，“五經”：《周易》、《詩經》、《尚書》、《禮記》、《春秋》，以此始創(chuàng)儒、道正統(tǒng)。東晉以后，歷南北朝隋唐，融入佛教，由此儒釋道三家鼎足而立，構成唐宋以降中國文化的基本格局。從整體上而言，中國上下三千年的文明史，歷代先賢和天下士子們，胸懷儒釋道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經卷法寶，精神有所皈依，信仰歷久彌堅，在綿延不絕的華夏歷史長河中，培育出厚德載物的人文精神，陶冶出鞠躬盡瘁的家國情懷，塑造出上善若水的優(yōu)良品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這一切源自于自由之精神和獨立之思想。熊培云認為：自由在高處，這是一句很玄妙的禪語。我們能揣摩其意蘊，但難以企及其境界。而古代的先賢仕子們其精神始終昂揚在自由的高處，思想境界令人高山仰止。北宋兩被召晉、三屆外仕的張載，慷慨誓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既是中國知識分子的良知告白，也是中國知識分子家國情懷和天下意識的高度概括。</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但如果常規(guī)被顛覆，常識被質疑，常態(tài)被突破，世界就會變得可怕。所謂的流浪大師沈巍一夜之間成為萬人追捧的網(wǎng)紅，顯然是一樁令人啼笑皆非，又讓人惶惑惕然的當代傳奇，它只能是對中國文化形象的嘲弄，對社會文明的反諷。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春秋風骨、魏晉風度、唐宋風韻、民國風流被沈巍大師的乞丐形象風化了，被風而化之的還有儒釋道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思想和精神。面對站在垃圾桶旁侃侃而談的乞丐大師，懷想逝者已矣的先賢們，但見其滿?；牟?，我們唯有欲哭無淚。</span></p><p class="ql-block"><br></p> 六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懷鄉(xiāng)少年，有一份很浪漫的鄉(xiāng)愁，就是行走在春夜的田野間。月光下蜿蜒的田埂上布滿星星點點的露水，你舉一枝松明火把，走進田野深處，忽明忽滅的火把，分明是田園牧歌的音符在閃亮，是長夜行吟的詩行在跳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走在春天里的你，走過四季，而最后的歸宿是走向家，走向家族，走向國家，走向天下。在古代中國家國天下構成比較穩(wěn)固的共同體，倫理與政治一體化，儒家的禮樂制和法家的郡縣制構成基本的文化和政治認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儒家文化作為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核心，在民國時代并沒有停留在一頁黃紙的文化層面上，剛從帝制皇權時代脫胎出來的知識精英和思想先驅們，在西風東漸的沖擊下，曾有過對儒家文化批判性的繼承和創(chuàng)新。但在發(fā)展進程中仍然沒有找準文化認同上的路徑，在借鑒世界多元文化和文明觀念上缺乏理性而果決的選擇，既沒有與時俱進對傳統(tǒng)文化進行時代性的改造，吸納具有普世價值的文化理念；也沒有將民族文化提升為民族精神，將其作為國家的意識形態(tài)和思想體系，成為全社會的道德價值觀念，構成全民共同的精神信念和政治信仰，激發(fā)強烈的家國情懷和天下觀念，邁向人類社會普遍認同的文明行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我們在文化認同和政治認同上是需要反思的。個人如何擺脫宗法家族的桎梏而直接面對國家，從家國的倫理層面過渡到法權的天下層面。而國家又如何從宗法倫理中剝離出來，擺脫傳統(tǒng)政治倫理化和私性化的束縛，獲得現(xiàn)代法治國家的獨立性，這或許是《家國天下》要闡明的義理。</span></p><p class="ql-block"><br></p> 七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寫完這篇讀書筆記已然是春意盎然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滿世界生機勃勃的綠意，讓我體驗到在春天里閱讀和抒寫的快感，那就是在過去的季節(jié)里少有的一種舒展的尊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這是中國知識分子家國情懷和天下觀念最經典的概括和最生動的寫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由個人尊嚴到民族尊嚴，由家國主義到天下主義，這是向往春天的人們所共同的追求。</span></p><p class="ql-block"><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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