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叨當(dāng)年長魚經(jīng)曹功林 <p> 寒假前，在微信朋友圈讀到一篇關(guān)于鱔魚的美文。讀罷，當(dāng)年與鱔魚打交道的往事，從沉睡的記憶中蘇醒過來，一幕一幕，像電影一樣，害得我好幾天沒睡好。不寫出來，估計還將睡不好。</p><p> 鱔魚，在老家里下河地區(qū)俗稱長魚。長魚味美，營養(yǎng)價值高，但是，若想將溝渠田塘里的長魚變?yōu)椴妥郎系拿朗?，必先逮到它們。逮的方式無非三種：夜捉，晝釣，張丫子。張丫子需要專門的竹制工具，農(nóng)戶一般沒有，故暫擱不表。</p><p> 長魚可捉，但必是夜晚。因有夜色掩護(hù)，加之鷺鳥之類的天敵都已進(jìn)入夢鄉(xiāng)，為了覓食，長魚紛紛出洞，或在洞口附近游覓食物，或潛伏水底守株待兔。百密一疏，長魚根本想不到，這世上最聰明的永遠(yuǎn)是人。</p><p> 小的時候，我和哥哥像個跟屁蟲，跟著同村的舅舅去捉長魚。捉長魚，少不了四個道具，火把、油桶、長魚夾和壺簍。當(dāng)然，須晴天，雨天水渾，什么也看不到。出發(fā)前，穿雙套鞋是必須的，田埂上草多也就罷了，還有許多有腿和沒有腿的動物藏身于草叢，夜晚視線又不好，做好防護(hù)很有必要。</p><p> 三人各有分工。我是先鋒，負(fù)責(zé)探路背壺簍，舅舅當(dāng)中軍，負(fù)責(zé)拿火把，哥哥殿后，負(fù)責(zé)拎油桶。雖有分工，但有件事是都大家必須共同要做的，那就是睜大眼睛找水下的長魚。夜晚的長魚，一看到光，出于本能，就會伏在水底一動不動。此時，長魚夾上場，慢慢伸到水下，稍作停頓，迅速夾擊。夾住后，得將長魚頭朝下放入壺簍，因為長魚受到驚嚇后，本能地向前躥。長魚夾一松，它們自己就鉆進(jìn)壺簍了。就這樣，一條埂一條埂地走，運氣好，一個晚上能捉到幾十條。那時，捉長魚的人比較多，常?？吹竭h(yuǎn)處移動的火把。</p> <h3> 長魚可夜捉，也可晝釣。就樂趣而言，釣長魚遠(yuǎn)超捉長魚，不僅僅是因為我由配角轉(zhuǎn)為主角，更主要的是在釣的過程中，既要斗勇，還要斗智。</h3><h3> 傍晚時分是釣長魚的最佳時間，因為長魚們都在洞口，正眼巴巴地盼著天黑呢?？吹酱┲球镜你^進(jìn)洞，長魚先是回縮，因為，長魚的警惕性很高，對送到眼前的美味，它得先仔細(xì)觀察一番。長魚的回縮會引起水的波動，而水的波動說明洞里有長魚。只要你有足夠的耐心，不出一分鐘，長魚必定再次出來咬鉤。因為，蚯蚓對長魚而言，那是絕對的誘惑。投其所好，定是另有企圖，但長魚并不知道這一點。</h3><h3> 下鉤一般不把鉤伸到底，而要留有足夠的伸縮距離。因為長魚咬鉤后，會拼命往洞里拖。當(dāng)長魚拼命拖鉤的時候，你要淡定，保持力度，并稍作讓步，讓長魚往洞里拖一點。因為長魚吃食是一口吞，雖然吞了鉤，但只是用牙齒咬著鉤，此時的鉤還沒有鉤住它的嘴巴，若用力過猛，長魚一松口，鉤從它嘴里滑出，那可就前功盡棄了。讓一下勁，長魚覺得有希望，就不會輕易松口。稍作停頓后，你再慢慢加力，讓鉤慢慢地從其牙齒之間往外滑，直到鉤住它的嘴巴。此時，長魚即使松口，也沒辦法脫身了。因為疼，所以，上了鉤的長魚，無需多大的力量就可以拖出洞。以退為進(jìn)，釣長魚亦是如此。</h3><h3> 拖出洞，只是萬里長征第一步。一手持鉤，一手中指曲成扣狀，當(dāng)長魚被拖出四分之一，就可用手去卡了。時間遲了，離洞后的長魚，會調(diào)動身上的每一個細(xì)胞，扭曲自己的身體，用盡全身的力量，掙扎著脫鉤。一旦脫鉤，重入水界，再想捉它就難了。</h3><h3> 有的長魚，可以不經(jīng)過拔河式的較勁就可以輕松拿下。把鉤放在洞口，看到水動，說明長魚正慢慢接近洞口，此時，我將鉤慢慢外移到洞外，為了吃到眼前移動的美食，長魚就會將腦袋伸出洞口，然后突然回縮，這是它的本能。沒關(guān)系，如此地引誘它，而不驚動它，它就會一次比一次膽大，出洞的距離一次比一次長。四五次以后，一手持鉤在前引誘，一手放在洞口上方準(zhǔn)備出擊，往往一擊即中。絕大多數(shù)情況下，長魚是溫順的，但有一種長魚要特別小心，因為它會咬人。過了端午，水溫漸高，有的長魚開始吐白泡泡，堆在洞口。吐泡泡的長魚性情兇猛，會咬人。</h3><h3> 過水洞，得要仔細(xì)觀察，分清哪是上游進(jìn)水口，哪是下游出水口。長魚一般頭朝進(jìn)水口，所以，得從進(jìn)水口下鉤。如果沒動靜，再試著從下游進(jìn)鉤。如果還沒動靜，可以試一試用腳踩水。把上游洞口扒大點，然后用腳將水?dāng)D壓進(jìn)洞，如果洞里有長魚，因受不了泥水的嗆，長魚就會倒著從出水口出來。只要出來，擒拿手就該上場了。</h3><h3> 釣長魚是我每年春夏必做的事。說偷懶也好，說方便也行，說有癮也罷，我常把長魚鉤掛在上學(xué)路邊某棵不起眼的樹上。放學(xué)路過時，取了鉤，我就可以釣長魚了。放學(xué)路上釣長魚，一直到中考那一年。說起中考，長魚鉤還陪我參加了中考。我的中考是在鄰鄉(xiāng)的楊莊中學(xué)，考完試?yán)蠋煄ьI(lǐng)我們乘公交回家，因半路上下車離家更近，老師同意我們提前下車。我在濱湖橋下車，然后向北過潘莊的小鐵橋，過了橋就進(jìn)入我們大隊的地界。雖然與我們生產(chǎn)隊還隔著兩個生產(chǎn)隊，但我的地盤我做主，從書包里掏出長魚鉤，一路走一路釣長魚，進(jìn)家門時，已是好幾條在手。</h3> <h3> 釣長魚，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之最。第一值得說的，肯定是最大的那條。有一次，我無意中在屋后水渠的南側(cè)發(fā)現(xiàn)一個洞，水下的洞口較大，直上直下，看上去不像長魚洞，我抱著試試看的心態(tài)下鉤。沒想到，鉤才下去，就有動靜了。奇怪的是，不像一般的長魚，它沒有往洞里拖鉤，而是咬著鉤在打轉(zhuǎn)，也沒經(jīng)過拔河式的較量，我很輕松就把它拖了出來。當(dāng)長魚的頭露出水面的時候，我心中一陣狂喜，因為長魚金黃。農(nóng)村長大的我知道，長魚越大，體色越黃。釣出來后，因太大，中指扣不下，我用手握著長魚將其拖出洞，長魚則扭曲著身體繞在我膀子上。長魚鉤都沒顧上拿，就這樣，我雙手握著長魚，一路狂奔到家。對這么大的長魚，我父親大感意外，決定把它賣給街上的大眾食堂，最終賣了三塊錢。用這筆巨款，我父親給我買了一條軍用皮帶，那個時代男孩最豪也想擁有的東西。</h3><h3> 趟水趕魚距離最長的。在我們東村北邊的秧田中間，有條南北向的水渠。放學(xué)途中，我發(fā)現(xiàn)有個過水洞，水由秧田流向水渠。通過踩水，長魚進(jìn)入水渠。因為埂寬，無法在它出洞的時候?qū)⑵淝苣谩Ｋ媳遍L近200米，北頭接著一條東西向同樣大小的水渠，而其南頭則是一片淺灘。我決定脫下長褲，下渠趟水。我在后面趕，長魚在前游，就這樣一前一后，一直走了150多米，硬是把那條長魚從水渠的北頭趕到南頭的淺灘上。上了淺灘，可是我的天下，最終將其生擒。</h3><h3> 最驚悚的一次。一個過水洞，一側(cè)在田里，一側(cè)在渠邊，渠邊的洞口在水面之上。從進(jìn)水口進(jìn)鉤，半天沒動靜，轉(zhuǎn)而到下水口。進(jìn)鉤，擾動，咬鉤、較勁，外拖。右手外拖，左手作扣，一切準(zhǔn)備停當(dāng)，就等拖出洞。當(dāng)被拖出洞口的一剎那，我大驚，醒目的鮮紅花紋告訴我，這是條常見的水悶子蛇。拖到洞外，持鉤晃動，蛇脫鉤落水，遁去。</h3><h3> 據(jù)說，長魚本來長得和泥鰍一樣，身體很短，因為吃了唐僧洗腳時掉在水里的老繭，于是，妖魔鬼怪個個想捉它并吃了它，因為誰都知道，吃了唐僧肉會長生不老。長魚則拼了命往洞里鉆，而妖怪們抓住它的尾巴合力把它往外拉，于是越拉越長，就成了今天的樣子。當(dāng)年，長魚沒有落入妖魔鬼怪之手，但它們終究逃脫不了人類的捕食，或許這就是宿命。</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