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落花坪等你

小蘇哥

每個春天都值得期待。 每個春天里的落花坪，都值得懷念。 ——小蘇哥 很少有一個地方。 你去了，又去。 你去了，再去。 落花坪，就是這樣一個地方。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一、初見落花坪</div> 初見落花坪。記不清是哪一年了。 只記得那是個初春的模樣。 帶上單反，和攝友們一起遠行，是多年的愿景。但卻始終未能成行。一則攝影是高消費，近些年家無斗儲，生活需要節(jié)衣縮食。二則內(nèi)心仍然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擔心萬一遇到好的景致時卻難有作為，辜負了這良辰美景，錯過這美好緣分。 但終經(jīng)不起攝友康和寧的慫恿，決定一探落花坪。 　　 從河池市金城江城區(qū)到南丹縣城關(guān)鎮(zhèn)蓮花村，大約兩個小時的路程。從南丹縣城穿城而過，往天峨縣方向，不一會就開始走山路。路不好走，天還下著雨，淅淅瀝瀝。嘴巴上相互提醒要小心駕駛，但心里有期待腳下就不聽使喚，一路猛踩油門，怕是走得慢了，錯過這落花坪的花期，錯過它最美的樣子。 李子樹，在我的家鄉(xiāng)廣西河池，實在是普通得很。房前屋后，菜園邊，田坎上，石旮旯里，到處都是。李花不艷，比起杏花、桃花，它素得近于蒼白；花瓣不大，就連開花，也是小心翼翼，怕是驚擾了誰。李花，也不像牡丹或者玫瑰那樣，開得底氣十足。哪怕是盛開，也是低調(diào)而內(nèi)斂的。它也不是貴重木材，長不高不大，據(jù)說壽命也不長，枝丫干枯后，只能當柴燒；更不是它的果子能賣好價錢，在家鄉(xiāng)當?shù)厮?，它最容易被賤賣。但當?shù)厝嗽敢夥N它，僅僅是因為它易栽種?！?lt;br> 不知道，這落花坪的名字是誰起的。這應(yīng)該是個悲傷且浪漫的人。也不知道，這落花坪的李樹是誰種的。這應(yīng)該是個浪漫且悲傷的人。只有浪漫的人，才能種出這滿園的李樹；只有悲傷的人，才會看著這滿園盛開的李樹，心里卻想著它落花時的樣子。 直到若干年后的一天，讀懂清代張惠言《水調(diào)歌頭·東風無一事》里的那句“閑來閱遍花影，唯有月鉤斜”時，心中才有了答案。在張惠言眼里，能夠以悠閑之心遍賞月下花枝倩影的，也只有天上那彎偏斜的月鉤了。當我們還在這李花前賞花，落花坪的主人卻已在落花中真正領(lǐng)略到了人生的佳境。 　　在那微涼的初春，一樹一樹的李花，全部開放。漫山遍野的白，像冬天薄薄的雪，悄然裝點著山嶺的靜默，宛如世外桃源。 宋朝詩人朱淑真的《李花》詩云：小小瓊英舒嫩白，未曉深紫與輕紅。無言路側(cè)誰知味，惟有尋芳蝶與蜂。這里描寫了李花的冰清玉潔，展示了李花的淡泊與高潔。宋朝詩人汪珠的《李花》詩亦云：枝綴霜葩白，無言笑曉風。清芳誰是侶？色間小桃紅。這里描寫了李花的俊逸瀟灑，展示了李花的純凈與孤傲。 唐朝詩人賈至在《春思》中描寫到：草色青青柳色黃，桃花歷亂李花香。這里寫了桃花與李花。桃花，紅艷、瑰麗、縱情；李花，潔凈、典雅、含蓄。雖各有千秋，但一個“亂”字，卻讓桃花相形見絀。 隋朝的謎樓語：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jié)果自然成。盡管楊花與李花都同時競相開放，但是結(jié)果卻大相徑庭：楊花開后，是潸然空落；而李花之后，卻是碩果滿枝。 還有一首詩：二月繁英山水路，李花零落春無主。春天，百花盛開，姹紫嫣紅，一副生機盎然的畫面；但李花零落之后，春天就沒有了主角，就沒有了基調(diào)，也就沒有了像樣的風景。因此，在整個春天里，李花才是一枝獨秀，技壓群芳。 想起李白的那首詩：春風送暖百花開，迎春綻金它先來?；馃恿旨t霞落，李花怒放一樹白。 據(jù)說，李白周歲抓周時，抓了一本《詩經(jīng)》，他父親很高興，認為兒子長大后可能成為有名的詩人，就想為李白取一個好名字，以免后人笑自己沒有學(xué)問。 由于他對兒子起名慎重，越慎重就越想不出來。直到兒子七歲，還沒想好合適的名字。 那年春天，李白的父親對妻兒說：我想寫一首春日絕句，只寫兩句，你母子一人給我添一句。一句是：春風送暖百花開。一句是：迎春綻金它先來。母親想了好一陣子，說：火燒杏林紅霞落。李白等母親說罷，不假思索地向院中盛開的李樹一指，脫口說道：李花怒放一樹白。 父親一聽，拍手叫好，果然兒子有詩才。他越念心里越喜歡，念著念著，忽然心想這句詩的開頭一字不正是自家的姓嗎？這最后一個白字用得真好，正說出一樹李花圣潔如雪。于是，他就給兒子起名叫李白。 不管傳說真實與否，李白，這個極具浪漫氣息的名字，都足以讓千年之后的人默念冥想。因為“白”字用在名字里是需要勇氣的，它像水一樣簡單，又像水一樣復(fù)雜。它是一種顏色一種態(tài)度一種情緒一種性格一種命運也是一種信仰。 小說家王度廬也一定知道這個典故，要不然也不會在《寶劍金釵》中給他的主人公起了個李慕白的名字。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李白，是詩與酒的傳說。 哎喲！我分明已經(jīng)聞到那酒香了，從1300年前的盛唐李白的詩歌里，彌漫開來…… 此刻，真有一壺酒就好了。在這滿樹李花下，煮幾首詩下酒。 一醉，便是一生了。 二、又見落花坪 又見落花坪。李樹下的油菜花早已盛開，油菜花的黃，與李花的白交相輝映，黃的越黃，白的更白。 還有那些盛開的桃花，像一個懷春的少女，誤闖進一群白衣少年中，猛地羞紅了臉龐。 而我對李花的記憶，仍停留在落花坪里，就像是喜歡一個人，覺得滿眼都是你，可滿眼都不是你。 小蘇哥在池塘邊上駐足良久。心里期盼，會偶遇上它的主人。我不是想聽TA的故事，而是我覺得我的故事，只有TA才能聽懂。可小蘇哥除了等來一只落水的青蛙（或者是一只癩蛤?。?，卻什么也等不到。不知道，那是一只公蛙，還是一只母蛙，把腿伸得好長。 池塘邊上的樹，不停的把風搖擺，就連色膽包天的麻雀，也不敢前來談情說愛。 遠處的岸邊，一只鴨，在生蛋。應(yīng)該會痛，卻無所謂的樣子。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 主人家那只喜歡叫春的母貓，許久都不做聲了。還有那只公貓，慵懶的趴在墻頭，偶爾回應(yīng)兩聲，也是敷衍了事?？吹贸?，他們都沒了心情。 煮幾首詩下酒也是要的，可初春的詩句有點冷，總煮不開，難以入口。 在這個入城成為一種潮流的時代，村莊自然多了一份寧靜的美好。美麗的風景，都有一種孤獨的矜持，不惹是非的優(yōu)雅。偶然西風吹起，仿佛能夠聽見李花咿唔著些什么話，卻也始終聽不明白。仿佛爭論著，這平凡的一生，到底該怎樣度過？ 遠處，一個老人，牽著兩個小孩，在李花樹間穿行。然后消失在那片油菜花的盡頭。她們從畫中走來，然后又回到了畫里去。我的這點心思，也追尋她們出去好遠…… 人生何嘗不是如此，眼前繁花似錦，只有走過才知道其實一路泥濘。 <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三、再見落花坪</div> 前些日子，一個人去看了《長安三萬里》，這個李白和我初見落花坪時遇到的李白大不一樣了。名字也改了，不叫“李白”了，叫“李太白”了。白就算了，還嫌自己“太白”，能這樣起名字，也不知道是囂張還是謙虛。 《長安三萬里》只適合我們這個年齡的人看，女兒年紀還太小，不相信知識改變命運；父親年紀又太大，確信知識改變不了命運。只有對未來還充滿憧憬的年紀，才能把《長安三萬里》看得津津有味。世上的很多事，并不是花開多少，果實就會結(jié)出多少。有時花開得再多，到花事謝滅之后，不結(jié)一個果實也不在少數(shù)。 理想這東西，害人不淺！再見落花坪。已經(jīng)過去了許多年。那天李花開滿枝頭，隨一陣風落下，飄滿了她的發(fā)。那一刻，是我記住她最美的年華。 哦。春天也曾來過，將我身邊的歲月裝點得如此曼妙。只是我那時年少無知，不曾覺察罷了。 堆疊的回憶早已無法理清，那些美好的片段，散落一地。輕拾起，竟也無法還原最初的模樣。 李花絢爛，終究沒人前來觀賞。又或者匆忙的腳步，斑駁了這一季又一季滄桑。 來年的李花樹下，那一抹白會點染誰的發(fā)梢？ 女兒和侄兒歡呼雀躍，在花間追逐，最后也變成了花的模樣，裝點這個春天 ——這是多么真實而生動的記憶啊。 低頭看去，李花又飄落了一地。或許有一天，它一樣會落入你的懷里。又或者，讓我在落花坪等你，等待千萬年后的另一個我。 從這李樹下走過…… （攝影：康康、與世無爭、小蘇哥）2024.2.16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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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落花坪等你

小蘇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