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1、夜宿陸村</h3> <h3> 大年初二,去丈母娘家拜年。吃飯的時候,丈母娘說五舅舅年前腦梗,老夫妻倆準備過幾天坐火車回老家宣城。我說我初四以后休息,就自告奮勇當司機送他們。說好初三那天我一下班就來接他們回老家。</h3><h3> 丈母娘的娘家位于宣城市宣州區(qū)向陽鎮(zhèn)原夏渡鄉(xiāng)的陸村,——這里是聞名世界的,堪比四川臥龍大熊貓保護基地的揚子鱷生態(tài)保護區(qū)所在地。</h3><h3> 據丈母娘說,她一共兄弟姐妹15個,最后只剩下兄弟五個,姐妹三個,他們大多出生在解放前后,最小的小姨也有65歲了。各家繁衍滋長,形成一個龐大的家族。如今該家族的后代們散布在世界各地,各自憑借血脈親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我此行的目的就是想進一步深入地了解這個中國五線小城三環(huán)以外的只有300來人的小村莊的前世今生,以及大環(huán)境下的鄉(xiāng)村民眾的生存狀態(tài)。</h3><h3><br></h3><h3> 初三一下班,我就趕到丈母娘家,帶上老夫妻倆,還有作陪的妻子和小姨子,一路順利。</h3><h3> 到陸村的時候,已是華燈初上。晚餐是在二舅的大表哥家,我們一下車,早已在表哥家等候多時的各家舅舅們、姨娘們、表兄弟姊妹們,還有更多的子侄輩們都熱情地簇擁上來。如今的陸村家家戶戶都在馬路兩邊蓋房子,各家的門前都已經停滿各地牌照的小車。顯示出這個小村莊節(jié)日的繁華。</h3><h3><br></h3><h3> 廚房里,表嫂帶著兩個90后媳婦忙的不亦樂乎。我們落座后,斟滿酒,節(jié)日的氣氛頓時濃烈起來,舅舅、姨夫們不停地勸酒,并驕傲地說,那些菜都是自家田地里的綠色食品,那些雞鴨都是自家飼養(yǎng)的。那些表兄弟姐妹們都不上桌子,我硬著頭皮陪著幾個老人。說著祝福的話,詢問著他們的健康,我們那個年前患病的五舅舅也側坐一旁,陪我們說笑著,他比我們想象的要好得多——丈母娘看到后,自然也放心了許多,話題也就輕松了許多。</h3><h3><br></h3><h3> 吃罷晚餐,小孩子嚷著要放爆竹。已經習慣了城市寂靜的我們,突然被這久違的爆竹禮花喚醒了春節(jié)的記憶。</h3><h3> 老表們說,宣城三環(huán)以內的地方也是禁放的,陸村正好處在三環(huán)以外。聽到老表們說著三環(huán)三環(huán)——我不禁啞然,一個五線小城市,如今也有了引以為傲的三環(huán)。并以之劃分城市和鄉(xiāng)村的界限。</h3><h3><br></h3><h3> 老人們圍坐在一起,說著家長里短,青壯年們逐漸散去,不知去向。我索然寡味地抱著手機跟一人在家的兒子聊天。表嫂關心地告訴我,樓上樓下都有WIFI,問我要不要密碼。我笑著表示感謝。就問他老表們到哪里去了。她向我指指馬路對面,告訴我他們都在打牌。</h3><h3><br></h3><h3> 我循著人聲,跑過去看個熱鬧。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屋內一陣陣哄叫聲。跨入門內,看到一張方桌前里里外外圍站著好幾圈人,甚至邊上還有幾位小青年站在凳子上跳腳觀望。我走進看了一下,幾個人拿著幾副麻將牌,在砸骰子比點子,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疊錢,那些紅紅的票子,就在幾個人的手里轉來轉去,不時有人在加注,每個人的表情有興奮、有沮喪——我不大看得懂他們的游戲,也不太聽得懂他們混雜的俚語,就退出人群。</h3><h3><br></h3><h3> 連續(xù)上了十幾天班,難得休息,我還是早早洗漱完畢睡下——鄉(xiāng)村的夜晚很是寂靜,偶爾零星的炮聲,還在告示我們,這是一個節(jié)日的夜晚。伴著窗外滴滴答答春雨敲打屋瓦的聲音,我很快進入夢鄉(xiāng)……</h3> <h3>2、陸村的由來</h3> <h3> 一大早醒來,表哥表嫂們已經在廚房里忙活。家里的樓上樓下,里里外外已經整理打掃一新。我插不上手,就一個人到戶外,到鄉(xiāng)村小道走走。正好碰到裹得嚴嚴實實的五舅。我就拉著五舅,讓他跟我一起走走。</h3><h3><br></h3><h3> 大病初愈的五舅很是健談,他是丈母家最小的弟弟,也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早年當兵,后回鄉(xiāng)務農,卻不成想,高不成低不就,最終孤寡一人,成為小村里為數不多的孤老。好在其他舅舅和侄子輩環(huán)繞,五舅倒也不寂寞。早先還一直是村里的支部書記,眼下還是村里的黨小組長。昨晚,我還發(fā)現幾個后生給他交黨費,原來那些后生常年在外打工,難得過年回家,雖然過不了組織生活,但大家還是自覺地把所欠的黨費一把交期,并把來年黨費預交,不難為他這個<b><font color="#ed2308">世界最大執(zhí)政黨的最基層的黨小組長</font></b>。后生們還是很在意自己的這個政治身份,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這個小組長說,什么時候帶大家組織個活動。其實,這個陸村黨小組成員全是沾親帶故,一個小小的家宴,可能就是村黨小組的集中學習,觥籌交錯、推杯換盞間有可能就會形成一個重要的決議。</h3><h3><br></h3><h3> 我問五舅,宣城建治也有上千年歷史,很多村落都有著千年、數百年的歷史傳承,陸村怎么在歷代方志上都找不到啊,而且村里面也找不到古建筑或古碑以證明這個村子的淵源流長。</h3><h3> 五舅說,這個村子剛解放的時候,也就300多口人,以劉、吳、余、嚴、曾、陶幾大姓為主,其中大部分是太平軍兵燹之后,移民到此的河南光山人的后代,而且有幾大姓,100多年前在光山老家就是聯姻關系。丈母家的劉家算是村里的大姓,但并不富裕,也是世代貧農。</h3><h3> 解放前,這個村子就兩戶地主,一個嚴姓、一個曾姓,兩家毗鄰,100多年前,分別在村子蓋了兩座帶天井的兩進磚瓦宅院,在整個村莊顯得特別鶴立雞群。誰知道,剛一解放,倆家豪宅就被赤貧分了。愛人外公家分得了嚴姓地主家的房子,眾多舅舅們析出后都各自在周邊建房,獨立門戶。那座近七十年前土改后的嚴家老房子成了五舅的終老之所。</h3><h3><br></h3><h3> 最慘的是那個曾家,據說是湘軍后代,在戰(zhàn)爭中獲得一些錢財后,沒有回到三湘故里,而是在這里置田置業(yè),在其建立軍功的地方開始他們綿延百年的耕讀生活。俗話說富不過三代,曾家后代已經沒有了祖上沖鋒陷陣的狼性,而是成為文儒鄉(xiāng)里有名的詩書世家。三舅說,曾家老爺寫的一手好字啊,當年家家過年的對聯都出自曾家之手。曾家也沒有為富不仁,來自各地各姓都相處的不錯。只是到了解放初,曾家已經沒落,只剩下三兄弟。卻遇到了土改,房子被人分了,田也被人分了,一夜之間,和平相處了近百年的鄉(xiāng)鄰突然變得不近人情起來。曾經留學南洋的曾家老大新婚不久早逝,老二成天混日子,好吃懶做,終生未娶,如今居住在祖屋終老。老三在三年饑荒的時候,帶著饑餓和恐懼連滾帶爬地逃荒到五十里開外的山里,倒插門當地一戶人家,得以殘喘,一生再也沒有回到陸村。</h3><h3><br></h3><h3> 說到三年饑荒,五舅說,那三年,村村都在死人,300多人的陸村只剩下60幾口人了,但當時作為村倉庫的曾家老房子里還有大量糧食。是坐以待斃,還是搶糧活命,當時,村里的還有勁的幾個年輕人,連夜找到曾家老二,算是鑿壁偷糧,讓村里人得以活下來,而不像附近有的村莊,幾乎死絕。大家為了活命心照不宣——而這個陸村的人丁至今沒有恢復到解放初的人口規(guī)模,隨著大量青壯年在城里或在外打拼,陸村已經越來越空心化,只剩下一些老人和少數在家創(chuàng)業(yè)的青壯年。</h3><h3><br></h3><h3> 元氣大傷的陸村一直到80年代才慢慢恢復生機,而此時的陸村已是滿目瘡痍,村里僅剩兩座百年老宅大量木椽被拆卸下來元氣大傷的陸村一直到80年代才慢慢恢復生機,而此時的陸村已是滿目瘡痍,村里僅剩兩座百年老宅大量木椽被拆卸下來燒毀。我仔細從那些殘垣斷壁上,還能看出這些雜糅著徽派建筑的四水歸堂,湘派建筑內部橫梁的古拙凝重(曾家老屋能看出端倪);五舅家的老屋是典型徽派與豫南穿斗式和抬梁式的梁架結構混合而成。百年前,定居此地的先人秉著百業(yè)待興的豪氣,展望著未來子孫的世代興旺,也是煞費苦心,卻不曾想江山異色,居家分離。福兮禍兮,自不堪言。</h3><h3><br></h3><h3> 我說,那這里為什么叫陸村呢,據我所知,這里沒有姓陸的人家啊。五舅說,他也不清楚,也許這個村里劉姓居多叫劉村,也許是因為有六戶人家就叫六村,后來因為這個村子邊上有條路,叫路村,最后有關部門要定名字的時候,就索性叫了陸村。</h3><h3><br></h3><h3> 叫什么名字不重要了,關鍵是要人活命。</h3><h3> 五舅不無感慨。</h3><h3> 五舅指著荒蕪的農田,現在農村的田地都沒人種,他們估計是中國的最后一代農民了。</h3><h3><br></h3><h3> 在五舅的祖屋里,看到滿地的禮盒,我笑著說,這些牛奶、點心夠你吃一年的了。五舅說,我不要他們送,他們非要送,現在對我來說是個很大的負擔啊!看到墻上掛著不曾謀面的愛人的外公外婆的畫像,隱隱約約還能看到舅舅、姨娘們的模樣——這是一個家族的血脈相承。</h3> <h3>3、陸村邊上的一條血路</h3> <h3> 逛了一會兒,大表哥喊我們回去吃飯,大早上的,又是一大桌菜,還準備了酒。我實在沒有在這個大清早喝酒的習慣,婉言謝絕。倒是幾位老人怡然自得端起了酒杯,閑聊著過去的日子。</h3><h3> 我突然向他們問起門前這條路的由來,我跟他們說,從宣城三環(huán)拐進陸村,是一條筆直的一點不蜿蜒起伏的鄉(xiāng)道,這顯然有別于皖南山區(qū)其他鄉(xiāng)道,而且這條路基本還是十幾年前的樣子,如果一路推平、墊平那得花多大的代價。既然這個村子曾經叫過路村,是不是跟這條路有關。</h3><h3> 老人們說,這條路的路基原來是條鐵路,五十年代曾有大量民工從外地蜂擁而來,就是從三環(huán)路那個拐點一直修到周王煤礦的礦井,全長17公里。他們不能說出確切年份,我估計是大煉鋼鐵時候,各地需要大量的煉鐵的煤,而周王這個從民國就已經有著采煤歷史的地方,自然就成了宣城乃至周邊重要的原料供應地。而陸村就成了山里物資主要通道,而通火車,則是運送大宗物資的主要交通工具。</h3><h3><br></h3><h3> 老人們說,開始是大量水陽民工,還有孫埠民工,最后又來了大批江北人和北方侉子。工地上大量石子、枕木、鐵軌都是從外地運來,全憑著人扛手提,路基的夯實也是靠著眾人拴著巨大的夯石一點一點推進,哪有現在修路有壓路機這么便捷,完全是靠著人海戰(zhàn)術,慢慢把道路延伸到皖南山區(qū)的腹地。因為是各地民工修筑的鐵路,所以當地人一直把這條路叫“民工鐵路”。</h3><h3><br></h3><h3> 當年死了不少人啊!說起這條路,老人們唏噓不已。我說,這一帶又不架橋,又不打洞,只是平鋪一條路而已,怎么會死人。他們說,修這條路,全是青壯年的小伙子,沒日沒夜地干,都想跑步進入共產主義,由于體力消耗大,又吃不飽,很多人是干著干著,就倒在路基上的。很多人喂點稀飯還能回過神來,有的人就此倒在路邊。</h3><h3> 有的還有家人來收尸,有的就葬在路邊再也不能魂歸故里。我驚訝于還有這樣的事情。因為查遍各種縣志記錄,都沒有相關內容。我也在文史群里詢問專家,都沒有滿意的答案。</h3><h3><br></h3><h3> 甚至有人說這是一條日本人修筑的鐵路,我想也不大可能,當時,這一帶是國民黨正規(guī)軍的駐地,宣城戰(zhàn)時黨部和縣政府都在不遠的周王,日本人是不敢在這一帶大張旗鼓地修路的。</h3><h3><br></h3><h3><br></h3><h3> 不過,這條路給當地居民帶來一個很大的副業(yè)——搭粥鋪。沿途的主婦、小孩們紛紛在路邊支起小攤子,賣粥給那些民工吃,有的還在家里煮一些山芋、玉米類,給那些民工補充營養(yǎng)。這些都給沿路群眾帶來一筆不小的收入。我的丈母娘也曾參與到這些賣粥大軍中。</h3><h3><br></h3><h3> 這是一條不標準的窄軌鐵路,在敲鑼打鼓準備通車的時候,披紅掛彩的車頭是一輛解放牌機車,至于,汽車怎么會放到這條窄軌是,老人們說不清當時的情景。我老丈人說他那時候十幾歲,看到過火車通車,只是沒多久,沿途的鐵軌都斷了,根本走不了車。</h3><h3> 我在想這些鐵軌是不是當年大煉鋼鐵的產物,多少好鋼回爐煉成廢鐵。一條勞民傷財的鐵路沒拉出一點煤就荒廢了。國家甚至都沒有人力和財力去回收這些鐵路上的物資。沒多久,這些鐵路上的鐵軌、枕木、甚至石子都被沿途百姓拉回家挪作他用。</h3><h3><br></h3><h3> 后來這條路又成了山里木材運往外地的重要通道,那些粥攤又繼續(xù)為這些運木材的工人服務。沒幾年,沿途所有的山挖禿了,水土流失的嚴重起來,那些經常出沒山林的狼、野豬、麂子、野雞、野兔沒有了,作為本地標志性的特產——土龍也變得稀少起來。當地很多老人甚至不知道揚子鱷為何物,他們習慣于叫這個世代在這里生存的似龍、似龜的東西叫土龍。</h3><h3><br></h3><h3> 人們開始挨餓,然后很快就餓死人。</h3><h3><br></h3><h3> 隨著這些年液化氣的普及,沿途山上的茅草枯枝不再是用來燒鍋,山林各種保護措施嚴格執(zhí)行,現在山林早已恢復到解放初的模樣,除了狼見不到,各種野豬也大量繁殖起來。這些沒有文化的鄉(xiāng)民都知道野生動物保護法,不去騷擾這些原住民,他們認為為了一條不值錢的野豬、土龍,抓進去坐牢不劃算。</h3><h3><br></h3><h3> 如今這條道路早已擴寬,各種車輛在這條雙車道的馬路上馳行,那些握著方向盤的年輕人是否知道這條血路曾經的故事?</h3> <h3>4、陸村新時代的莊園主</h3> <h3> 吃罷早飯,是丈母娘領著小的們到各長輩家拜年。</h3><h3> 中午飯是安排在三舅家。</h3><h3> 三舅家作陪的是他家二女婿。</h3><h3> 作陪的二表姐夫,把各長輩和我的酒杯斟滿,然后說了一些客套話,彼此再次打開話題。</h3><h3><br></h3><h3> 一晃還是好幾年前,表姐夫全家給我丈母拜年,我們作為女婿也是全程作陪,我把自己喝倒了?;丶以谧砭茽顟B(tài)下寫了一篇《春節(jié)七天樂系列》。然后呼呼大睡,一覺醒來,看到自己寫的東西,居然也是恣意汪洋,真不敢相信是自己寫的,一點印象沒有,興致所發(fā),晚上繼續(xù)喝。那次給姐夫一家留下很深印象。說有機會我們表娘舅好好較量一下。我回家就慘了,被罵了個狗血噴頭。</h3><h3><br></h3><h3> 從此不敢在老婆娘家人面前造次。表姐夫女兒出嫁,我們也趕回來喝喜酒,但由于開車,第二天一早,我就帶著兒子回家了,那次沒有喝成。這次回來,表姐夫已經升級當外公的人了,自然是喜的樂顛顛的。</h3><h3><br></h3><h3> 問及姐夫最近狀況,姐夫說,最近承包稻田100畝用來養(yǎng)海蝦。我嚇了一跳,一百畝地,你們整個陸村不也就300畝地嗎,你把承包下來,一個人就占了三分之一,別人不生活了?表姐夫說,那些地反正是空著的,也沒人種,土地置換后,地的主人反而能得到實惠,增加一點收入。他說大規(guī)模、規(guī)范化養(yǎng)殖,也是政府提倡的,而且蝦苗、蝦食以及蝦的銷路都是統一配送,人家直接送到田頭并收購,所有的物流都有專門的人負責,他只需要坐在家看管好蝦子的成長就行,如有異常,也會有專門的技術人員幫忙指導解決。我也不由地感嘆大數據時代,給基層創(chuàng)業(yè)者既帶來機遇,也帶來挑戰(zhàn)。如此大筆投入,也需要一定的膽識,可以說是風險與收益并行。</h3><h3><br></h3><h3> 表姐夫與我年紀相仿,據說他是這一代人中很少的自由戀愛的一對,因此,他的婚姻遭受來自各自家庭的強烈反對,最后還是有情人終成眷屬。這小子自小有反骨,常干出驚天動地的事,他也是為數不多沒有出去打工或創(chuàng)業(yè)的青壯年。</h3><h3><br></h3><h3> 我笑著說,當年就二十畝地的曾姓大戶,被打成地主,被斗的死去活來,至今曾家一脈已敗落。你這大他五倍的地主要小心啊。表姐夫說,他相信國家政策的延續(xù)性。</h3><h3><br></h3><h3> 村里更多的年輕人是佩服他的膽略和魄力,而更多的老年人是持觀望或擔憂。</h3><h3><br></h3><h3> 吃過午飯,我繼續(xù)到那個曾經救饑民于水火的曾家糧倉,還有破敗的曾家祖屋前,尋古探幽。我想從那些百年前燒制的青磚黑瓦中聆聽到歷史的回音。</h3><h3> 這時,一對古稀之年的老人問我在干什么,我說我是誰家女婿,老人們釋懷,并再次跟我說起這間房子過去的構造,說著這家主人后來的變遷。</h3><h3> 后來一打聽,原來是表姐夫的父母,二位老人非??蜌獾匮游业剿麄兊睦衔葑粫乙残廊磺巴?。</h3><h3> 老人們介紹了家里情況,那是滿滿的驕傲,但是又對兒孫們的未來表示了極大擔憂,尤其是表姐夫承包海蝦塘的事,他們說,去年有一段時間沒有及時處理好蝦子瘟情,導致海蝦大面積的死亡,成噸的海蝦堆在馬路邊,那實在太揪心了。我理解老人的擔憂,但眼下缺少工業(yè)基礎的鄉(xiāng)村,唯一的出路的就是發(fā)展養(yǎng)殖業(yè)。村里原來有個糧食加工廠,承包人原來掙了一點錢,風光了一段時間,但很快又敗光了幾百萬,并欠了幾百萬。世事無常,我也不知道如何寬解這對老人。</h3> <h3>5、走出陸村</h3> <h3> 中國人的一部現當代史就是一部從鄉(xiāng)村走向城市的歷史。陸村像千千萬萬個中國普通鄉(xiāng)村一樣,幾十年來一直是人口遷出地,鄉(xiāng)村一直在萎縮、在空心化、在老齡化,振興鄉(xiāng)村在這里依然難以實現。</h3><h3> 上世紀50年代末年代交替之際的大饑荒,使陸村人口銳減。在戶籍二元制的年代,從整個60年代到90年代初,陸村的村民想走出去只有三條路,女孩子外嫁,男孩子當兵或考學。農村兵在部隊留下來的幾率很低,我老丈人成為60年代走出去的幸運者,也讓我丈母娘和他們家的三個70后,有幸成為城里人——這種幸運在陸村幾乎不可復制。</h3><h3><br></h3><h3> 而愛人大姨娘家的三個男孩子在80年代陸續(xù)考上中國頂級大學,成為轟動鄉(xiāng)里,甚至全縣的重大新聞,老大成為80年代初全縣唯一進入清華的理科狀元,后來到日本筑波大學留學,后又到美國留學,全家定居美國,如今他的兩個兒子都進了美國最牛逼的耶魯大學。二哥早年畢業(yè)于浙江大學電子系,后來一直從事航天測繪工作,定居北京,當年神舟升空,他們這些有功之臣立即受到時任國家最高領導人的接見,他們夫妻二人算是把一生都獻給了國家,兩個雙胞胎兒子一直是丈母娘帶,如今也考上了與父母相關的專業(yè)。三哥算是最差的,但也是兄弟三人做出最大犧牲的、最暖心的一位,早年鐵路學院畢業(yè),進入省城合肥鐵路局,就一直把父母帶在身邊,大姨父和大姨娘是90年代陸村最早離開鄉(xiāng)村,走進大都市的一對老人。在那個合肥大院里,那些離退休的老人們遛彎吹噓著各自拿著多少退休金時,我們那位生性好強的大姨父一時無語,甚至很郁悶,因為,他們是在都市里不聞一名鄉(xiāng)野農民,但是他們還是靠著令他們祖輩驕傲的三個最有出息兒子們供養(yǎng),他們比誰都幸福。</h3><h3><br></h3><h3> 嚴氏三兄弟走出陸村的故事一直激勵著小小陸村的后學們。兄弟三人的朋友圈至今還影響著宣城,甚至省城政界、學界和經濟界,他們?yōu)樾⌒〉年懘遄隽撕芏嗟氖虑?,他們憑借當年的刻苦,一己之學,如今回饋社會,福澤鄉(xiāng)里,成為他們的舅舅們、姨娘們還有表兄弟姊妹們最大的驕傲。</h3><h3><br></h3><h3><br></h3><h3> 良好的學習氛圍在這里蔚然成風。大清早我遇到一位出門的老表,我問他到哪里,他說送兒子到城里補課,我說大過年的,也不讓孩子休息,他說,時間緊迫啊,初三就開始到老師家補課了。孩子是他們的希望,考出好的成績,也不失為走出鄉(xiāng)村的一條捷徑。</h3><h3><br></h3><h3> 走出鄉(xiāng)村的第二個高峰是上個世紀90年代中后期,戶口的禁錮有所松懈。宣城的企業(yè)也逐漸日暮西山,紛紛停產或倒閉,而一些臺資、外資、民營企業(yè)相繼出現在宣城。這給只有初高中學歷的陸村年輕人一次很好的機遇。他們紛紛進入上述企業(yè),逐漸成為這些企業(yè)的中高層,甚至壟斷了某一行業(yè)的主要技術力量或管理層,這些與我年紀相仿或更小的后者,在前輩的關照、提攜下,如今都成了這些企業(yè)的中高層。他們或繼續(xù)打工,或自己創(chuàng)業(yè),都走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們紛紛進城購房,成為城市的建設者,同時也擁有了城市。</h3><h3><br></h3><h3> 那些更小的90后們,也不再延續(xù)父輩們的艱辛,他們選擇的機會更多,這是一個多元的時代。他們的先輩在一百多年前流落到這塊土地的時候,只是高興于這里的土地是那么的肥沃,種什么長什么,擁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土地,是早年的開拓者們夢寐以求的理想,如今的90后,不再迷戀這最后的土地,他們的父輩、祖輩在哀嘆沒有人會再去種地了。今后誰來種地——其實,我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h3> <h3> <b> 筆者后記</b>:短暫的相聚總有分離。告別陸村的時候,已是大雪紛飛。通過一天的接觸,我感慨良多,其實還有很多的人物和事情要寫。但我以一個小村莊的前世今生的狹小視角,囊括在這70年,甚至100多年的歷史里俯瞰,原來,這么多年來,我們走的如此艱辛和不容易。我們還將如何走下去,誰能給我答案。</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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