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年 味</h3><h3> 新年到，新年到，小孩笑，大人忙，老人愁，大街小巷彩燈掛，穿新衣，戴新帽，鞭炮聲中辭舊年，年十三，最熱鬧，七碟八碗桌上放，年初一，街上逛，一年晦氣全放掉，兒時對過年總有著美好的憧憬，越到年末心甚是歡喜，渴望豐盛年飯，著新裝換新貌，串親走友，誘惑的壓歲錢總讓人讒眼，當(dāng)時的生活雖不富裕，過年總讓整個村莊冒著幸福“煙味”。</h3><h3> 村子位于渭河以北，距縣城有15公里，當(dāng)時交通不暢，去一趟縣城可謂長途跋涉，每逢冬季雪天，寒風(fēng)從渭河吹來，每個人臉頰通紅，口唇干裂，漫天的雪花把村子染成白色，寒風(fēng)像哨子般肆虐著，三五成群的孩童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忙碌了一年的人們在熱炕上享受著冬天的獨特，土坯墻里的鳥兒在巢穴里打著盹，院子里的枯樹被雪點綴的閃閃發(fā)亮，風(fēng)雪卻難以阻擋趕年集的腳步……</h3><h3> “臘月二十四，撣塵掃房子” ，按民間的說法：因“塵”與“陳”諧音，新春掃塵有“除陳布新”的涵義，其用意是要把一切窮運、晦氣統(tǒng)統(tǒng)掃地出門，好迎接新的財源廣進，福運臨門……。小年過后，家家戶戶都籌備著過年時所用的食材，清掃布滿灰塵的房子，由里及外，至下而上，用長輩的話說，一掃灰塵盡，二掃晦氣消，每逢這個時候，全家齊動員，房里所有家具都必須搬出來透透氣，曬曬太陽，用笤帚清理掉塵土，用清水沖洗掉污垢，廚房重地是重點，鍋碗瓢盆統(tǒng)統(tǒng)搬出房外，每個灶具一遍一遍的清洗，直到在陽光的照射下刺眼奪目，方才罷休。下午，氣溫回升，麻雀振振翅膀，集體出洞，銜葉啄土，賣弄著清脆的歌喉，時不時有糞便從空中落下，猶如“炮彈”擊中剛清洗過的灶具，母親便站在院子中間破口大罵這些不知死活的飛禽，我們便迎合著母親，雖然活需要重復(fù)，可心是敞亮歡悅的，從早忙到晚，撣拂塵垢蛛網(wǎng)，疏浚明渠暗溝，經(jīng)過一天的勞作，整個房子窗明幾凈，到了晚上母親盤坐在炕上喋喋不休的開始點評……</h3><h3> 村委會大隊離家不過百米，過了臘月二十三，大隊門口便擠滿了人，婦女兒童、老少爺們統(tǒng)統(tǒng)出門趕場，隨著指揮棒的落下，整體的鼓點，欲震云霄，整個村莊呈現(xiàn)出祥和瑞氣之狀。一年的低沉隨著剛勁有力的敲擊聲煙消云散。婦女們談天說地，扯東扯西，時不時張大嘴巴仰天長笑，動不動抿嘴捧腹彎腰怪笑，男人們則穩(wěn)重少言，靜靜的感受新年的帶來的祥和之氣，小孩穿行在鼓隊間，扮鬼臉、趕追攆，刨土揚塵，完全不顧及打鼓敲鑼人的感受，肆無忌憚的嬉戲，只有老人默默的坐在石凳上，目不放光，嘴里一個勁的嘟囔著，又是一年新春到，歲歲年年老一歲，臉上掛滿了憂郁與悲傷，熱鬧的場面浸沒了這片并不富裕的“熱土”，人們完全浸沒在喜氣當(dāng)中。暮色降臨，喧鬧一天的大隊門口漸漸寂靜起來，偶爾有說話聲從某一個角落里傳出，喜悅卻久久的停留在上空。 </h3><h3> 在農(nóng)村有一種風(fēng)俗，每到年三十的時候，要整理好香蠟紙裱去墳前請過世人的靈魂回來一起過年，稱之為“請先人”，“宴請”的路上熱鬧異常，到了墳頭先放下物品，對墳頭進行全面清掃，按父親的說法：“每一個靈魂都是干凈的，都應(yīng)受到尊重，新年即是活人的節(jié)日，也是死人的節(jié)日，他們的居所也應(yīng)該是干凈”，父親的話音未落，我和哥哥已動手清理，瞬間，雜草枯木、落葉腐物已清理的干干凈凈，墳頭煥然一新，燒香點蠟燒裱送冥鈔，每一步都絲毫不差，臨走時，父親總要喊一聲：“爺、奶、爸、媽回家過年了”，等到了家里擺供果、燒香、點蠟燭、磕頭、點酒，待一切安置好，炮聲響起，年正式拉開帷幕。</h3><h3> 對于新年除了欣喜如狂的大年三十晚，熱鬧異常的大年初一，我最牽掛的大年初二，在農(nóng)村有一個習(xí)俗，每到年初二，嫁出去的女子必須回娘家，到了這天早晨，天未放亮，暮色的晨光還在睡眼稀松時，我便早早的爬出被窩，穿戴整齊，洗刷完畢，只等母親的一聲令下，便火速出發(fā)，村里人都很勤勞，不論任何時候都會早起，出門先去村上溜一圈，沾沾新年的喜氣，逢人便有人問：“今天是不是上塬走親戚”，母親的娘家在扶風(fēng)北塬上，在我們當(dāng)?shù)亟y(tǒng)稱塬上，羞澀靦腆的我，嗯一聲便跑開。出發(fā)的時間到了，大包小包，形形色色的禮盒蜂擁而上，這里有些夸張，所謂的大包小包的禮品，不過只是白糖、罐頭、一包掛面而已，在當(dāng)時也算是“奢侈品”。</h3><h3> 去舅家的路可謂長途跋涉，崎嶇不平，先行近一個小時土路，而后穿過鐵道，走柳巷村，此時呈現(xiàn)在眼前的是一座北坡，蜿蜒而上，枯草蔽膝，塵土飛揚彌漫了整個土坡，一波一波的行人穿梭在這條小路上，行人的臉上除了疲倦，更多的滲透著喜悅和幸福，回鄉(xiāng)的路雖然艱辛，可腳步依然匆匆，晨曦映照著行人的背影，他們走的艱難卻行的執(zhí)著。到了坡頂，越過一座橋，再爬過一個坡頭，歷時兩個小時的行程便到了目的地，就席落座，一碗扶風(fēng)的臊子面，滑溜潤腸，美不可言，說實話，舅舅家的臊子面比母親做的地道多了，幾碗下肚后，可謂天上人間，一語難定。</h3><h3> 飽飯后，所有的人都圍炕而坐，熱乎乎的炕頭和只有在過年時才能吃到的美食，此等待遇怎一個美字了得！此時大人開始敘舊話長，扯東扯西，一年的喜悅、一年的辛酸、一年的收獲統(tǒng)統(tǒng)倒出，憋了一年的悶氣全都吐出，說到幸福處都面容和悅，聊到痛處便神色凝重，這一天是我“大喜之日”，肆無忌憚，馳騁在舅家的角角落落，嘴巴整日不閑，直到磨出泡來方才罷嘴，舅舅和舅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沒有城里人那樣客套，但這一天會把所有好吃的東西全都塞給我，我會來者不拒，統(tǒng)統(tǒng)收下，最讓我牽掛的還是壓歲錢，盡管面值很小，我都樂于收下。在那時生活并不富裕，零用錢的概念基本沒有，有了這筆“收入”自由支配的小金庫可以維持一段“富?！钡纳睿瓦@樣年味在小村莊里冒出幸福的味道。</h3><h3> 每逢下雪，年味更濃，村莊的土巷在雪天變得安靜，家家戶戶廚房煙囪和燒炕煙囪忙碌的不停，雪地了印滿了嬉戲的足跡，偶爾傳出幾聲狗吠，警醒了屋檐下的麻雀，四處飛舞，窩在麥稈里的小雞會邁出優(yōu)雅的步履，走出美麗的弧線，走親戚的人兒三三兩兩，談笑風(fēng)生，時不時抖抖身上的雪花，宛如一幅仙女散花圖，賞心悅目。 </h3><h3> 熱炕頭上的家長里短又一次浸泡在年味里，年卻樂此不疲，統(tǒng)統(tǒng)笑納。</h3><h3> 村子西邊的河岸上有一棵皂莢樹，有上百年的歷史，黑黑綠綠，像一位憨厚、忠誠的老者守護著村子的安寧，村民視皂莢樹為保護神，祈求家庭安康，子嗣興旺，春天，絨毛般的嫩芽竄出枝頭，惹來群鳥筑巢安家，整個村子里都彌漫陣陣清香。夏天，滿樹的枝葉如一張密織的大網(wǎng)，將蒼穹劈成兩半，夜風(fēng)襲來，皂莢相互碰撞發(fā)出優(yōu)美的音符，納涼之人暢談在樹下，秋天，皂莢果實飽滿，樹葉漸黃，秋霜襲來，站在遠處觀之，銀光點點，煞是好看。冬天，樹葉和皂莢離開了樹干，皂莢樹的立于寒風(fēng)中，如臥于水中的巨龍，威風(fēng)凜凜，震懾四方，每到正月十五這天，紅紅綠綠的絲帶，形形色色的祈福牌掛滿了樹梢，不論是滿頭銀發(fā)的老者，還是乳臭未干的孩童，齊聚樹下發(fā)愿祈禱，人聲沸鼎，場面熱鬧異常，陣陣檀香透過樹干彌散四野，年味在祝福中幽遠深長，刻骨銘心。 </h3><h3>青絲繞發(fā)憶舊年，</h3><h3>舉目碧落看今朝。 </h3><h3> 又是一年春來早，</h3><h3>新年難抹舊時歡。</h3><h3>年味在年輪中漸行漸遠……</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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