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爺

西北峰

<h3><font color="#b04fbb">圖片：網(wǎng)絡</font></h3><h3><font color="#b04fbb">屬性：原創(chuàng)</font></h3><h3><font color="#b04fbb">作者：西北峰</font></h3><h3><font color="#b04fbb">配樂：竇唯《高級動物》</font></h3> <h1><b>　　六爺，至今不能說死亡了，只能說失聯(lián)。2002年的一場洪水使我們失去聯(lián)系。然，我相信他活著，最起碼的――冥冥之中他關注著我！六爺活著，不說不朽罷，至少，活在我心中；活在我魂魄中。</b></h1> <h3><b>　　聽爺爺說六爺和他是族里相對近一些的兄弟，按五府劃分的話還未出五府。六爺親兄弟聽爺爺說兩人。那個應被稱做五爺?shù)脑诮夥徘耙蚶瓑讯∨c“官府”對抗“死于非命”，這個定義我不完全接受。因為聽族里的爺爺們講五爺好打不平嫉惡如仇且家族觀念甚重，他的死是“謎”，一說與土匪對決而亡一說與官府對抗而亡還有一說是為宗族利益而亡。所有這一切，我都是聽別人或說是所謂的“曉史”的人說的，不知哪個說辭正確。但由記事起六爺?shù)狞c滴屑事判斷，我相信――五爺是為宗族利益而亡。</b></h3><h3><b> 很遺憾，我沒見過五爺。</b></h3><h3><br></h3><h1><br></h1> <h3><b>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上小學。那時在我居住的地方所謂的“包產(chǎn)到戶”才三四年時間。對六爺?shù)挠洃浭菍W校擴建他給做小工。穿一雙雨靴，微駝的脊背，有些混濁的眼神，眼角一直有眼屎，衣著并不破爛但泛著汗酸味；見到我時，努力的擠出笑容露出褐色門牙，臉上皺紋顯得更加集中；戴一頂不知哪撿來的鴨舌帽，衣著是舊的滿是污漬卻不失潮流，更多時是渾身布滿大小不一的白點――為房建做小工發(fā)白灰和砂漿濺在身上的石灰。似乎一直沒洗過的皺皺巴巴的大手掌中兩三顆“水果糖”滿臉討好的笑容――俊娃，吃糖，我給你剝。記憶中是搶過那臟兮兮手掌中的糖，厭惡地望他一眼，飛快地跑開一段距離后，高舉“搶”來的“水果糖”炫耀，在一大圈的小腦袋中兩手細心地剝開糖紙用并未洗過的兩手夾著糖果順次喂入小腦袋的口中迅速抽出再繼續(xù)重復同一動作……。自然了，天天玩的單調卻神秘的沖阿殺阿的游戲開始了。如同太陽每天升起一樣――我一直是司令。開始很奇怪？一是他不給其它人二是每天都給我。持續(xù)到校舍擴建工程結束。一段時間沒見著他。后來見著了，也是他最大方的一次，那次足給了有三四十顆。自那次后，再沒從那皺巴巴臟兮兮的手中吃到過記憶中那么甜的水果糖！千真萬確，現(xiàn)在的《阿爾卑斯》《小白兔》《旺旺》《冠生園》……等等等等――沒那味！</b></h3> <h3>又過了些許年，應是某年八月十五晚上，是的，確是八月十五晚上。是夜，一家人圍坐在谷堆旁，谷堆并不高大，為防露氣谷堆上蓋了厚厚的稻秸。月朗，星真的稀，一張木制的方桌被擺在院場上谷堆旁。爺爺和婆煮的有肉另有點心核桃板栗花生分放在搪瓷小盤中，爺爺焚了一柱香口中念念有詞隨后分三方揖首，我等靜等。過了相當漫長的一段時間后等爺爺細心的分發(fā)點心結束，瞬間搪瓷盤中物品不見蹤跡，干干凈凈！等婆給爺爺?shù)股稀巴辆啤睍r己無下酒菜。婆一杯一杯地給斟爺呵呵笑著，也沒下酒菜，就那樣幸福而孤獨地喝著……。</h3><h3> 第二天日暮十分，那個討厭且久違的老給我水果糖的糟老頭來了，背上背一背谷子的背簍。這次沒給我糖，依如往常努力地裂唇露出褐黃的牙齒沖我笑。及至見到我爺和婆時，不笑了，好像是黃世仁見了楊白勞似的。奇怪的是爺爺將他那從不讓人的旱煙鍋熟練地裝上煙點上火吸一口然后遞給這老頭，婆先是接下老頭身上的背簍將老頭讓進屋倒上自泡的牛打仗水破霍涼茶擰身進灶間去了。</h3><h3><b> 爺和婆陪那老頭吃喝至半夜，我因牽掛那方桌上搪瓷盤中的沒人動的棗子也陪到最后。老頭臨走時婆給裝了面條用一罐頭瓶裝滿豬油裝了滿布袋的米和半截臘肉。老頭哭了，邊哭邊絮叨――哥嫂你們好阿，咋晚我看你們一家敬月亮敬土地老爺，我在院場邊上角角里沒吭氣，走時背走了你們的背簍，晚上給你們還回來。我哥死的早，我一個獨人，有時也怪家族里不把我當回事，有時也想大家都不容易……。行了，不說了，走了，忙了錯不開了言傳一聲……。</b></h3><h3><b> 第二天，我知道了。那糟老頭是我們宗族中的近親，我應叫爺爺。</b></h3> <h3><b>　　初中時轉學上了縣城的中學，輟學后東西游走。再未見過這位家門爺爺。</b></h3><h3><b> 六九洪災過后，大家都為沒有人員傷亡竊喜。我也亦然。直至某日，在孤獨或落寞時又憶起“水果糖味”時很自然地想起了爺那句話――這你喊爺，小名叫東娃，叫東娃爺，依直系排行叫六爺。茫然四顧，六爺去哪了？</b></h3><h3><b> 不經(jīng)意間與六爺失聯(lián)了，莫不是我現(xiàn)今已不吃糖了么？</b></h3> <h3><b>　　2012年爺走了，次年婆也走了。每次在給爺婆焚香叩首燃紙錢時偶爾也會想起六爺及五爺?？谥心钸吨种卸嗳夹┘堝X。</b></h3><h3><b> 五爺沒見過，六爺不見了。</b></h3><h3><b> 依時間推，六爺應是上靈宵殿了。</b></h3><h3><b> 記得有一次，或許是酒醉了吧，我說咱家族應給六爺立個墳，哄笑聲中他們說，我記得很清楚，他們說――先睡吧，等醒了在說。</b></h3><h3><br></h3><h3> </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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