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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山的蘑菇

麗莎1088557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文字原創(chuàng)：麗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圖片：網絡(特致謝)</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這里說的蘑菇不是人工培植的平菇、香菇、鳳尾菇等，而是長在遠山的野蘑菇（即野生菌類植物），在我的家鄉(xiāng)被稱作“菇朵”。</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記得多年前在一個雨后初晴的春末，我在菜市場上看到一個賣菜婦女的籃子里裝滿了鮮嫩的野蘑菇，“好新鮮的菇朵，我要買兩斤菇朵！”一同買菜的先生聽到我的驚呼，先是一怔，繼而灑笑。以后，在城里長大的他總是以“菇朵”戲謔我。</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方言說起來土氣，卻土得形象，有趣，譬如“菇朵”一詞。想想看，一個個圓嘟嘟、胖乎乎的野蘑菇五色繽紛散生在落葉中，草叢里，豈不象山花朵朵開得爛漫，且既有山花美麗的外形，還有山花不曾有的膾炙人口的美味。最先把蘑菇稱之為“菇朵”的家鄉(xiāng)老前輩，一定是位頗有美學眼光的鄉(xiāng)土詩人吧。</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家鄉(xiāng)人喜歡把野蘑菇分為兩大類，樅樹菇是一類，其他能食用的野蘑菇統(tǒng)稱為雜菇，雜菇其實都有自己的名字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原白色的底色上散布著豆綠色花斑的叫綠豆菇，豆沙紅色的叫豇豆菇，這兩種雜菇雖顏色不一，形狀卻相似，味道也差不多，煮熟后，湯濃汁稠，入口滑膩。</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雜菇中顏色燦黃，圓圓的，如一個個金幣的叫油波洛（諧音），吃起來也頗有油渣的嚼勁與香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種漆黑如墨的叫火炭菇，看起來如黑臉包公，放點大蒜與肉絲炒熟則味道鮮美，當屬那種“內容美超過形式美”的一類。叫杉樹菇的最漂亮，鮮紅如五月盛開的石榴花，也頗似時髦少女愛戴的紅帽子，因其愛生長在杉樹林中而得名，杉樹菇要干制才能吃，鮮吃時有點澀口。最不好吃的是潔白如雪的石灰菇，嚼之堅硬，食之無味，屬于典型的中看不中吃之類。</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最好吃的是雞肉菇，其貌不揚，灰黑色的小傘蓋，長長的傘柄，味美如雞肉，稱之為“雞肉菇”，可謂是名符其實。雞肉菇在我們那兒可謂鳳毛鱗角，很難覓到，所以不見經傳。在云南卻聲名遠播，稱之為"雞樅菌"。作家汪曾祺曾撰文贊它為"菌中之王"，既有雞肉(當然是放養(yǎng)的土雞)的鮮美，又有菌子的清香，可謂素食中的臻品。</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每年的春未與深秋的雨后，山丘上，樹林里都可采得到各種各樣的雜菇。村民們往往將吃不完的或賣剩下的及鮮吃味道不好的雜菇統(tǒng)統(tǒng)曬干或熏干。</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干制的雜菇放個一年半載都不會壞，想吃了，用熱水泡開，猛火重油，放點大蒜或蒜苗一炒便是下飯的好菜。如今時興吃綠色食品，品嘗野菜、野味，炒干菇便成了大大小小飯店里一道受歡迎的菜。</b></p> <p class="ql-block"><b>說了這么多雜菇，倒把野蘑菇中的珍品——樅樹菇冷落了。樅樹菇在長沙等地稱為寒菌，在南方其它省份叫做松毛菌，多生長在樅樹（學名叫馬尾松）落下的針葉（松毛）中，春秋兩季都能生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樅樹菇如鄉(xiāng)下的大嫂，樸實中透出點鄉(xiāng)土氣息的俏麗，未長開的小樅樹菇圓溜溜如大衣扣子，長開了的就象過去鄉(xiāng)下的油紙傘，顏色有金黃、灰綠兩種，味道俱佳，無論是開湯或炒食都入口滑細，既鮮且美，還帶點松針葉淡淡的清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尤其是灰綠色的樅樹菇味道更佳，更醇美，挾幾許放在口里慢慢品嘗，那種柔滑細膩的鮮美令人嘴角余香，難以忘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或許是因為樅樹菇鮮吃味道好，似乎從未有人將其制成干菇。倒是有人趁樅樹菇上市時，一次多買幾斤，洗凈晾干水氣，用上好的茶油慢火熬，制成樅菇油，用來下面條是極好的風味小吃。一次，長沙的好友瑋姐特意陪我到長沙一家頗有名氣的百年老店點了兩份樅菇面（菜單上是“寒菌面”），較之一般的肉絲、排骨、三鮮面，確實別有風味。</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如此稱道樅樹菇，除了它稱得上野蘑菇中的珍品外，還因為有一段難忘的往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是上個世紀的六八年的農歷十月，中國正處于一種顛倒無序的所謂“大革命”年代，我的任中學校長的父親已打成“走資派”，與“黑五類”同關在“牛棚中”寫檢查，挨批斗。當教師的母親因為出身不好，又是走資派的老婆，也失去了教書的資格，整天下生產隊勞動。自卑郁悶的我一有空就與媽媽學校附近的女孩子們一起撿柴，挖野菜，那些親近大自然的野外活動是我壓抑、黯淡的少年生涯中唯一的亮色。</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一個大霧彌漫的清晨，我與村里的幾個女孩子到十多里外的樹竹山坳上去采樅樹菇，因那兒山高林密路遠，我們趕了個大清早。漫天漫地的濃霧遮住了遠處的山，近處的水，在晨色中依稀看得清的只有腳下高高低低的山路與伙伴們晃動的身影。</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路邊的林子里不時傳來啄木鳥孜孜不倦的“梆、梆”的敲擊聲，黃鸝、山雀、白頭翁等鳥兒婉轉的啼叫聲，山道兩邊的樹葉滴下的露水聲，還有小伙伴們的嬉笑聲，在這一派天籟中，我的心情逐漸變得明朗歡快，和大家一起歡叫著走進了一大片次生林中，那是我至今唯一進入過的茂密森林，高大的樅樹、杉樹遮天蓋地，至中午才透進幾縷陽光，腳底下是足有尺把厚的軟塌塌的落葉，最下面的已漚成了黑油油的肥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學著同伴們的樣，用柴刀勾開落葉、荊棘，尋找著樅樹菇。這里真是盛產樅菇的風水寶地，往常在山丘上半天也采不到幾個，在這里一尋到生樅樹菇的地方一采就是好幾個。最過癮的是碰到樅菇圈，扒開荊棘，落葉叢中十幾個或更多的樅菇一簇簇擠在一起，一采便是一大堆，真有種痛快淋漓的感覺呢。</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下午，我背著半筐子樅菇與滿載而歸的同伴們（她們都采了滿滿一筐子）回到家里。母親并未夸獎我，只是神色憂郁地趕快挑選了一些鮮嫩的煮面條，用一個小鋼精鍋盛了一鍋，要我趕緊給“牛棚”里的父親送去。我拖著疲憊的身子走了幾里路趕到父親那里，他剛與其他的“牛鬼蛇神”搞完勞動歸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父親狼吞虎咽地吃完了已粑成一團的面條?！敖裉焓俏宜氖畾q的生日，難為你媽還記得哩?！备赣H輕輕地說的這句話與遠山的樅菇一道烙進了我的記憶深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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