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一個噴嚏》</h3><h3><br></h3><h3> 入冬的第一天，寒風(fēng)在大愚溝鄉(xiāng)土路和縣城官道的接口處打著旋，風(fēng)中三個男人下了公交車，被鬼追似的拼命向山路這邊奔跑，其中一人身上背著個老太太，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山路避風(fēng)處站著了一隊人馬約十幾個人，其中部分人身上披麻戴孝，前面領(lǐng)頭的是幾個吹鼓手，顯然是當(dāng)?shù)厮驮岬年犖椤Ｖ虚g一頂八抬大轎，說是八抬大轎，其實就是山里人竹編的最簡單那種，即不結(jié)實又四下透風(fēng)，當(dāng)那個背著老太太人飛奔到轎子前時，有人忙上前接住老太太順勢一舉，像扔麻包那樣甩在了已經(jīng)上肩的轎子里。這才看清老太太骨瘦嶙峋縮作一團(tuán)，睜著的眼睛讓人知道她還活著，那為什么要送葬呢。</h3><h3> 老太太姓吳、叫吳福祥，今年67歲，家中已經(jīng)四世同堂，本來身體好好的，前年縣醫(yī)院院下鄉(xiāng)免費給65歲以上老人檢查身體，吳福祥接到了復(fù)診通知， 原因是她腳趾疼的老毛病癌變了。復(fù)查中大夫手拿著化驗單，摸著她右腳發(fā)黑的大拇指、二拇指和無名指3個腳趾頭，神色嚴(yán)肅的叫她家老大兒子一邊說話。大夫手拿著化驗單叫老大看，邊講解邊肯定的說老太太的腳疼病已經(jīng)轉(zhuǎn)成骨癌，這個噩耗如同晴天霹靂，老大險些暈倒。</h3><h3> 就這樣，一年多來吳福祥三進(jìn)三出住院部，三個兒子先后拿出近8萬元的醫(yī)療費，然而，病情不見一點好轉(zhuǎn)，他們感到再治療下去這錢是花不完的無底洞，雖然三個兒子都是鄉(xiāng)里出了名的養(yǎng)殖專業(yè)戶，可目前這樣狀況沒人再愿拿錢了，這次住院弟兄幾個一商量，天沒亮趁醫(yī)生沒注意迅速將老娘偷了出來。</h3><h3> 話說當(dāng)年吳福祥因多生孩子，她和自己男人成了超生游擊隊員，由于連年奔波積勞成疾，男人病死在“打游擊”的路上，無奈的她只能帶著仨孩子返鄉(xiāng)，村干部看到她家?guī)卓谌烁F的衣不遮體，吃了上頓沒下頓，也不忍心再罰她了。吳福祥帶那么多孩子干不了農(nóng)活，只得把地轉(zhuǎn)給小叔子代種，有收成時候補給她們點基本口糧，而她則帶著孩子在縣城邊橋底下搭個窩棚，靠拾荒撿廢品度日。</h3><h3> 搜集廢品那活又臟又累，也真苦了她和孩子們，仨兒子中只有老三上了幾年小學(xué)，直到孩子們長大能下地干活了，吳福祥一家才返回村子里?？吹剿齻円患一卮?，村委會原打算每月給她家一點救濟(jì)，誰知在外拾荒賣廢品快10年的吳福祥，竟然拿出一筆“巨款”，并在鄉(xiāng)親們幫助下蓋起了二層小樓和一處宅院，還給老大老二申請了宅基地。</h3><h3> 看到吳福祥生活有了著落，村支書自然很高興，又根據(jù)吳福祥的要求，村委會一致同意將她家房后一大塊灘地劃給了她，還幫她申請了小額貸款，由村里協(xié)助她建起了豆腐坊，這樣一來吳福祥家占地面積成了村里最大的。吳福祥呢也懂得回報，本來村里人來稱豆腐就是成本價，又堅持給村里孤寡老人送豆腐吃送豆?jié){喝，這樣一來，大家對她多占那點荒也就不說啥了。</h3><h3> 誰也想不到又過了10年，南水北調(diào)工程恰巧占用了她家宅子和豆腐坊，她成了村里僅有的幾個拆遷戶，領(lǐng)到國家補償款38萬元，寂靜山村沸騰了，吳福祥一夜之間成了全村暴富的人，全村的人議論紛紛。</h3><h3> 拿到拆遷款那天吳福祥手里拿個小包裹敲開了村委會的門，她恭恭敬敬的把整整10萬元交給了村委會，她說：“如果不是村委會照顧我家那塊灘地，我家是得不到這么多拆遷款的，這筆錢在咱這窮山區(qū)太扎眼了，我應(yīng)該把相應(yīng)這部分還給村里?！本瓦@樣吳福祥知恩報恩的善舉打動了全村人，大家都為她伸出了大拇指。</h3><h3> 偏偏她家庭條件不錯的仨兒子私下里罵她是傻子，并且開始緊盯著那剩下28萬元，唯恐再被老娘捐出去。吳福祥似乎看透了孩子們咋想的，她拒絕去兒子家生活，一輩子要強的她主動要求租借村委會一間閑置的庫房，她不但按時交房租還給村委會打個雜干啥的。</h3><h3> 萬沒想到吳福祥自從患上腳骨癌一直在花錢，可她堅持不取那拆遷款，她目的就是要看看含辛茹苦養(yǎng)大的兒子們，是否真的能為她盡孝。仨兒子拗不過老娘，先后墊付了醫(yī)療費近8萬元，為了誰家拿得多誰家拿的少，仨人經(jīng)常吵的臉紅脖子粗。眼看身患絕癥瘦的不成人形的吳福祥活不了幾天，可老天就是不收她，一次次病情加重卻一次次又緩過來。這日子一長兒子們漸漸失去了耐心，眼瞅著38萬拆遷款變成28萬，現(xiàn)在又變成20萬，幾個人真是心如刀割。</h3><h3> 老三沉不住氣了，因為他的兒子要結(jié)婚，女朋友吵著要彩禮，老大老二孫子要進(jìn)城讀書，也扒著拆遷款早日到手。這住院治療費是個無底洞啊，老太太一天不走那拆遷款就越來越少， 弟兄仨越想越害怕， 老大提議娘的病反正也治不好，干脆把她接出院在家熬吧。鬼點子最多的老三叫老大老二附耳過來，如此這般一條詭計誕生了，連一旁的孩子們心里都罵他們?nèi)钡?，這才出現(xiàn)了給活人送葬的鬧劇。</h3><h3> 當(dāng)看到仨兒子天沒亮就背起她跑出醫(yī)院，吳福祥問兒子為什么不打招呼就出院了，沒人搭理她，看到了送葬的隊伍她更納悶了，心想我活著，你們給誰戴孝呢？還是老二最誠實：“娘誒，村里來了位包治百病的‘神仙’，我們這是接您回村治病哩，那 ‘神仙’ 交代我們這趟打扮，說是一路吹吹打打能驅(qū)邪，保不齊一到家您的病就好了，”瞧，這是啥歪理。</h3><h3> 曲折蜿蜒的山路上，吹鼓手在前面開道，令人生厭的哭喪調(diào)使人起雞皮疙瘩，轎子里被顛的東倒西歪的吳福祥像是隨時要掉下來。途徑別村時圍觀的人都傻眼了，天下哪有這樣沒良心的畜生，好像他們不是娘胎里生出來一樣。正看著呢，只聽“撲”的一聲輕響，吳福祥終于從轎子里摔在地上，她身體太輕了，以至于抬轎的人都沒有感覺，直到差點被后面的人踩到，隊伍才被迫停下來。</h3><h3> 看到吳福祥在地上蠕動，兒孫們掩飾不住一臉的木訥，直到吳福祥自己顫巍巍的一瘸一拐的站起來，用骨瘦如柴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土，聲音怪誕的說道：“是誰打了一聲噴嚏，聲音好大呀，竟把我從上面給震下來了，我是活著還是死了呢。”此話一出，大家立刻意識到老太太摔糊涂了，好多人心里都是五味雜陳。</h3><h3> 還是老三反應(yīng)的快：“娘啊，我聽到了，好像就是旁邊這家院子，里面也是一個老太太打的噴嚏，好家伙，那聲音也嚇我一跳，”說著手指向隊伍右側(cè)一家院墻，馬上有幾個隨行的人領(lǐng)會了老三的意思，跟著起哄嚷道他們都聽見了。只見老大突然來了精神，帶上幾個人走到那家院門前，揮起拳頭用力敲打長滿青苔的木門。一會兒老大感覺背后有一種異樣的壓迫感，回頭一看有一位50多歲中等身材的男子，那人一聲不吭站在他的身后，老大突然有種怯懦的感覺。他還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問到：“你你是誰，要干什么？！”</h3><h3> 那個男人低沉的回答道：“這是我家的院子。”老三一聽是這家主人搶著說到：“我老娘身患絕癥病危，剛才走到你家墻外，突然聽到你家院內(nèi)有人打了一個噴嚏，聲音好大呀，把我娘被嚇得從轎子上摔了下來，已經(jīng)殘廢無法行走，你要給個說法?！蹦悄腥藳]有吱聲，只見他上前一步微站馬樁，抬起右手猛地向前發(fā)力，只聽“撲！嘩啦”一聲，門上鎖鏈應(yīng)聲而斷，兩塊濕重的門板之間開啟一道縫，院內(nèi)雜草叢生。</h3><h3> “我老媽，嗯？也應(yīng)該有90歲了吧，要是她老人家打的噴嚏，那一定是她在天上發(fā)出的聲音。”那男人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語道，面部閃過不易察覺的詫異的冷笑?？吹侥侨擞颓换{(diào)沒有道歉的意思，老大喊到：“就是你媽打的噴嚏，我們都聽到了！”此時，抬轎的一幫人也不知廉恥的跟著起哄。老三此時心虛的不敢抬頭道：“至少賠償8萬，那樣咱們就私了了。”話音剛落地，只見老大一使眼色蜂擁上來幾個人，不由分說用繩子將那人五花大綁起來，他們仗著人多一路上推推搡搡把那人押回自己家，關(guān)在灶火房里。老大老二和老三輪番上陣威脅施壓，向那人索要8萬元治療費和精神損失費，否則休想出這個門，然而那人就是一聲不吭，默默地靠墻閉目養(yǎng)神。</h3><h3> 眼看這件事情鬧大，村治保主任和支書得知這種荒唐事情，忙不迭跑來調(diào)解，但幾經(jīng)詢問，吳福祥愣是堅持說自己是被一個噴嚏震下轎子的。支書看得出老姐姐這次真的是病重了，顯然被摔糊涂了。眼看這場鬧劇要轉(zhuǎn)化成違法案件，村支書和治保主任果斷制止情況進(jìn)一步惡化，他倆不懼老大仗著人多施惡，強行上前要解救被捆的男人?？吹酱甯刹靠拷约海侨酥鲃优c支書悄悄說了幾句話，然后一閃身徑直出了灶房，幾個半大娃子手持棍棒要上前攔截，可還未等支書喊出話來，追出去的幾個后生全趴在院子里地上了。</h3><h3> 支書看到他們只是被摔倒并無受傷，這才嘆了口氣說道：“你們怕給老人花錢治病，竟然喪盡天良把活著的娘親當(dāng)死人送葬，還美其名曰是驅(qū)邪，實則你們想摔死她老人家，早點拿到那筆拆遷款。你們犯惡還不思悔改，聚眾欺壓鄉(xiāng)鄰非法拘禁他人，士可忍孰不可忍，告訴你們吧，配合你們編瞎話的半仙已經(jīng)被鄉(xiāng)派出所給拘留了?！?lt;/h3><h3> 看到老三還想狡辯，支書再次厲聲呵斥到：“老三，你們弟兄就你上過幾天學(xué)，壞點子就你最多，但是，你知道剛才綁的是誰嗎？他就是市里有名武術(shù)家，一流的太極大師段鵬先生，他回來要修繕祖宅的結(jié)果讓你們給綁了。段鵬老師母親去世多年，那個院子很久沒有人住，里全是齊腰深的蒿草，哪里來的人打噴嚏，你們膽大包天啊?！?lt;/h3><h3> 治保主任接著說道：“起初你們弟兄三個湊錢為你老娘治病，感動多少村里人，大家都說你們是孝子，可萬萬沒想到，你們假盡孝道實為惦記老人手里那28萬元拆遷款呀。你們老娘含辛茹苦把你們養(yǎng)大卻落得這樣下場，她癌癥晚期不久人世，一句迷糊話竟被你們當(dāng)成敲詐的借口，良心何在。你們可恥的惡劣行為天理法理所不容，等待你們的是道德的譴責(zé)和法律嚴(yán)懲?！边@時在場眾人才注意到剛才綁人的地上散落著斷成了十幾節(jié)的麻繩，大家不由得倒吸了口涼氣。</h3><h3> 正當(dāng)吳福祥仨兒子訛詐段鵬大師賠償無望時，村支書突然喊到：“你們的娘哪？”這時大家才想起老太太還撂在院門口那頂竹轎里，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吳福祥的死活。當(dāng)支書和治保</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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