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記憶深處的那抹綠色

雁過無聲

<h3>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十多年前那個夏天的午后，改變了我們?nèi)松壽E，只是當時誰也沒有想到，就是那樣一個選擇，將伴隨我們整整一生......</h3><h3> 那個時候，部隊大規(guī)模招募地方院校生，一入伍領(lǐng)正排二檔工資，實習一年晉升為副連職中尉，也就是俗稱的 "學生官"，何樂而不為？和大部分懷揣軍人夢想的畢業(yè)生一樣，我參加了部隊供需見面會，過程卻沒那么順利，百分之九十的部隊都特別標注：限招男生！直到現(xiàn)在，我仍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離場的時候，看到不遠處有個招聘點，抱著最后一絲希望我走了過去，又是一個"限招男生"，即便被潑了冷水，我還是硬著頭皮把簡歷遞到一個看著面目和善的上尉面前，之前的女生都吃了閉門羹，也許是看我一臉的沮喪，也許是我一頭五顏六色的染發(fā)有點特別，鬼使神差地這名上尉竟收下了我的簡歷！很有可能這份簡歷會跟大部分簡歷一樣在隨后篩選中因為性別關(guān)系被遺忘?？烧?quot;接下簡歷"這個動作，使我重新燃起了希望，于是，我把消息告訴了家里，當過兵有著很強軍人情結(jié)的父親表示無比贊同。令人高興的是叔叔的戰(zhàn)友竟然也在這個部隊！在各種巧合下，我成了這支部隊的一名新招入伍院校生。當年有45名院校生，其中5名特招女生，這也是這支部隊十多年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招募地方院校生。</h3><h3><br /></h3><h3><br /></h3> <h3>　　雖然我還嫌棄這身軍裝的綠有點刺眼，褲縫上的紅黃條太丑，但剛?cè)胛榈暮闷孢€是戰(zhàn)勝了對美麗的追求。接下來，我們45名院校生被下放到了離省城最近的全省先進支隊進行提前適應(yīng)。所謂的提前適應(yīng)無非就是訓練隊列、基本業(yè)務(wù)、內(nèi)務(wù)整理、條令條例學習等等。我們剪去留了多年的秀發(fā)、換上套在身上分不出男女的肥大軍裝、坐上只有電影里才見的綠色大卡車，和男兵們一起去農(nóng)場勞動、搬磚、修雞舍......然后頂著炎炎烈日在訓練中無奈地把自己曬成了黑碳頭......</h3><h3> 經(jīng)過一個月的提前適應(yīng)，我們又輾轉(zhuǎn)到了有名的十三朝古都參加為期5個月的全國入伍大學生集訓營。當步伐整齊、口號響亮、動作整齊劃一，膚色黝黑的我們一下車便成了焦點，大家都在小聲議論：西藏的來了，西藏的來了！因為有了提前一個月的軍事基礎(chǔ)，我們理所當然成了標兵，大部分戰(zhàn)友都有了新的職務(wù)一"班長"！由于要向全國各個總隊傳遞集訓營的訊息，新成立了一個"警校風采"編輯部，我有幸成了編輯部的一員，也因此受到了特殊待遇：下午最討厭的訓練不必參加！</h3> <h3>　　古都的8月格外炎熱，30多度的高溫對于來自春城的我們是一種煎熬，有人訓練暈倒了、有人站軍姿哭了、也有人中途反悔當"逃兵"了......比起校園里的風花雪月和恣意灑脫，這種刻板枯燥、一成不變的生活格外難熬，只有每兩周一次的外出才讓我們又有了天真爛漫的氣息。外出是按比例控制，我們10人班差不多兩周輪到一次，通常提前一天會把要買的東西和替別人捎帶的整理成購物清單，再盤算好購物路線和吃喝路線，因為時間緊，我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nèi)穩(wěn)、準、狠地完成自己的外出"使命"。每次外出或等待歸來的戰(zhàn)友成了我們周末最期盼的事，記得有次外出帶回了一只烤雞，可就在不到一分鐘的丟垃圾時間，只剩下了一堆雞骨頭，然后一群自封的"淑女"對著一堆雞骨頭開懷大笑！</h3> <h3>　　集訓營里通常也少不了八卦：某某男愛上某某女了、隔壁班的男生有長得像陳小春的、音樂學院入伍的女生雪天站崗練歌被罰了、某女學員的爸是部隊最高領(lǐng)導(dǎo)、漂亮的女教官是離過婚的......也許在這種極度緊張的訓練中，各種小道消息才能點燃我們作為女生的激情。日子就在乏味的三點一線和波瀾不驚中往前。終于，離開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巨大的喜悅蓋過了即將分別的小憂傷，我們相約去北國看雪、到海南沖浪、去西藏徒步，然后再來四季如春的昆明終老！很快，歡送學員的標語貼滿了教學樓，十多輛大巴開進校園，我們打著軍綠色的背包揮手說再見，淚水卻再也止不住流了下來，這個承載著我們從普通大學生到軍人蛻變的集訓營，也成了青春記憶中最醒目的一抹綠色。</h3> <h3>　　之后，半年的實習期。我被分到了全省先進支隊的一個下屬縣大隊實習，同去的還有3個男生。由于我們這支部隊的特殊性，成立后是從未招過女兵的，女干部也是鳳毛麟角，因為沒有女兵宿舍，也無女廁所，我又受到了特殊待遇：單獨分到了一套兩居室?guī)l(wèi)生間的房?？删驮诓痪煤?，我卻鬧出了個大笑話......</h3><h3> 有天晚上，這個縣發(fā)生了一起多年未遇的大火，因為是農(nóng)村那種成片連接，又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的房子，耐火等級非常差，火一直延綿燒毀了10多個村民的家，所有的消防車和人都出動了，要留一個接電話的值班員，大隊長想盡了一切辦法，卻叫不醒熟睡的我。據(jù)事后還原：打電話我不接，因為習慣靜音；人力喊話我聽不見，因為睡眠太好；幾個人猛力敲門我無動于衷，因為臥室離大門整整隔了兩間房。在使出所有招數(shù)都沒辦法后，大隊長無奈地放棄了留我值班的念頭。第二天早上，當我精神抖擻地下樓，卻很好奇為什么沒有出操？整個營區(qū)怎么如此安靜？在明白事情的真相后，我無地自容。從那以后，半個多月的時間，我都和衣而眠，隨時做好警鈴一響便出動的準備，可是直到實習結(jié)束，我再也沒有遇到過類似半夜出警的情況。</h3> <h3>　　說起實習的日子，有一件事令我至今難忘。那個時候的每一次出警，其實都不用我參加，但出于好奇，我總會選擇性地跟著去現(xiàn)場一看究竟。那是一次農(nóng)村民房著火，我跟去了現(xiàn)場，本來只想簡單拍個照，因此并沒有打算佩戴頭盔。到達現(xiàn)場，卻發(fā)現(xiàn)大火已被先前出動的第一梯隊滅了，大家正在澆滅余火、收拾水帶，好奇心驅(qū)使著我想進入過火的建筑上看看，我說出了這個想法，同去的一個男學員二話不說把他佩戴的頭盔拿給了我。先前也不是沒有過進入過火建筑的經(jīng)歷，因此我并未感受到任何危險，隨手就接過了頭盔戴上，卻沒想到正是自己的疏忽，差點給戰(zhàn)友帶來了災(zāi)難。</h3><h3> 火燒過后的房子異常脆弱，大家都順著主路盡量往空地上靠，我戴著頭盔如愿以償?shù)乜吹搅吮换馃煤邝聍竦姆课輧?nèi)部，然后和大家一起幫忙整理水帶，不出意外，三分鐘內(nèi)我們就可以唱著軍歌回營了。危險卻在那一刻降臨：被火燒朽了的一截斷梁，突然從房頂飛墜下來，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讓給我頭盔的戰(zhàn)友頭上，因為下落的過程中發(fā)出了響動，戰(zhàn)友本能地向上抬了抬頭，也正是這個不經(jīng)意的動作避免了木頭直插后腦勺，木頭擦著戰(zhàn)友的頭皮落下，我只聽見他驚叫了一聲："有血！"，然后就被嚇懵在了原地！我的學員戰(zhàn)友被快速送到了最近的醫(yī)院，經(jīng)過檢查，所幸沒有大礙，不過他頭上被擦破的地方有瘀血，危險要在瘀血消除后才能解除。</h3><h3> 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在惶恐不安中度過，戰(zhàn)友頭上的包成了我每天關(guān)注的焦點。聽說有人受傷了，淳樸的村民敲鑼打鼓送來了奶粉、餅干、水果、面條等各式慰問品，受傷的戰(zhàn)友沒有更多的食欲，反倒是幾個新入伍的小兵虎視眈眈，裝作打掃衛(wèi)生的間隙時不時犒勞一下自己，就這樣不到一周的時間，一大箱慰問品就被一掃而光。</h3><h3> 在這個小縣城實習的6個月里，我和男兵一起出早操，雖然每次都中途退出；我被派到電視臺適應(yīng)工作，其實只是出去放風的借口；我被借用押解宣判大會的女犯人，即使有小小不安也裝作一副正義凜然；我還憑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氣勢和當?shù)氐?quot;老解"（對陸軍部隊的統(tǒng)稱）拼過酒......那時候，天總是很藍，日子過得很快，而我總嫌紅色的學員牌太難看。</h3> <h3>　　實習結(jié)束后，我分回了有著"風花雪月"之稱的家鄉(xiāng)。這個支隊在我之前只有一個女干部，我的新職位是：D支隊政治處楊干事。政治處還有一個牛干事、馬干事，于是我們簡稱"不是人干事的處"。授銜那天，我專門跑到相館，懷著激動的心情拍了一套紀念照，從此我就是正兒八經(jīng)的女軍人了！</h3><h3> D支隊有個很變態(tài)的傳統(tǒng):周末既不說休息，也不說不休息，看領(lǐng)導(dǎo)心情，有可能會突然來個突擊檢查。于是每到周末，大家都習慣裝模作樣地去辦公室查看一番，然后瞄準情況來個突然消失，當然這個"瞄準"就得考驗各人的造化和判斷能力了，如果沒瞄好，可能立馬就會被"下放"到最偏遠的山區(qū)縣。</h3><h3> 我就被領(lǐng)導(dǎo)逮過一次正著。D支隊機關(guān)有4、5個年輕人，我們經(jīng)常聚在一起吃飯、聊天，有時候還會翻墻出去玩，由于我是不折不扣的"貌似淑女"，所以營區(qū)后面2米多高的墻，在借助辦公樓的平臺后對于我來說也形同虛設(shè)。通常小伙伴們先翻身上墻，然后再幫助我爬上去，大家魚貫順著墻跳到和辦公室連接的平臺上，再從平臺打開窗戶跳到一樓辦公室過道，一次完美的翻墻就完成。有一次，別的小伙伴們已成功完成最后一個步驟了，突然聽到領(lǐng)導(dǎo)的聲音，小伙伴們?nèi)瑛B獸散，我半個身體掛在窗戶上，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等硬著頭皮下來，支隊長一臉嚴肅站在我面前："你一個女孩子家干嘛去？"在落地的瞬間我已想好了說詞："報告領(lǐng)導(dǎo)，我上網(wǎng)卡掉到平臺上了，去撿一下！"順便還從口袋里掏出上午剛用過的上網(wǎng)卡。支隊長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確信他絕對不會相信我的鬼話，不過也沒當場戳穿我。只是，不久后，營區(qū)后面的圍墻加裝了鐵絲網(wǎng)，翻墻行動告一段落。</h3> <h3>　　在D支隊還有一次"烏雞湯"事件被我幸運逃脫。如果說翻墻被抓現(xiàn)形是領(lǐng)導(dǎo)對我的包容，那"烏雞湯"事件則完全是運氣了。機關(guān)食堂的炊事員是個二級士官，除了做飯還要承擔統(tǒng)一開車送大院孩子們上學的任務(wù)。據(jù)說，那一天老兵因為遲起了幾分鐘，在弄好一大鍋雞湯后，慌慌張張地隨便蓋了一下蓋子就去送孩子們了。雞肉米線是當?shù)氐奶厣琰c，非常受官兵歡迎，有個饞嘴小兵覺得那天的雞肉米線格外香，在吃完一大碗后，忍不住去大鍋里撈雞肉，這一撈可不要緊，竟撈出了一只老鼠，餐廳瞬間炸開了鍋！緊接著所有人都爭先恐后地跑到操場上嘔吐，于是，正準備上班的我看到了蔚為壯觀的集體嘔吐一幕。其實，按照我的習慣，平時是絕對不會遲到的，早點也會按部就班，可巧的是那天不知怎么就胃疼了，于是就放棄了早餐。不過，此后的幾個月我再也沒有在單位食堂吃過飯......</h3><h3> D支隊的5年里，我和戰(zhàn)友們參加了全省崗位練兵大比武、代表單位參與地方演講比賽、也演練過規(guī)模宏大的隧道火災(zāi)，給考學士兵上過課、當過解說員，也教唱過軍歌......總之，在這個充滿陽剛的陣營里，我也用自己的方式尋找著自我存在的意義，同時也得到了肯定：才工作一年就榮立"三等功"、每年都是"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演講比賽一等獎、崗位練兵先進個人……從未想過當年入伍的45名院校生中第一個離開的人是我，是的，人生有時就是一場奇妙的旅行，我選擇了中途離場，雖然有很多的不舍、留戀，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離開，其中的緣由也不過我終究是塵世中一介凡夫俗子，注定是一個自私但又情理之中的選擇。</h3><h3> D支隊的日子是我目前為止生命中最特別的一段時光：經(jīng)歷了人生中最灰暗的低谷、完成了心靈上的重生、遇見了貫穿一生的緣分......當然，這些說起來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似水流年，筆尖只?；貞浀钠?，我們都還是我們，只是都回不去那個單純的年紀，如果可以，趁現(xiàn)在陽光正好、微風不噪、繁花還未開至荼蘼，就讓我盡情回憶，把這一抹綠色永遠留在記憶深處珍藏！</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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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記憶深處的那抹綠色

雁過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