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致敬韓修龍老師</h3> <h3 style="text-align: center; ">上地里去呀</h3><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 ">韓修龍</div><div><br></div><div> 他們上地里去。</div><div> 急急的腳步，不是很規(guī)整，像有什么東西在身后催趕著。其實(shí)，身后什么也沒有。也沒有人往身后看。如果說有，那是他們鎖了街門，院墻里的棗樹股子伸了出來，想看一看主人究竟要到哪一塊地里去。</div><div> 村里的人都下地了，街巷里就空了。那家伸出的棗樹股子上的棗早已被打凈，只剩下泛黃了的葉子。上面有一只麻雀蹲久了，猛一起飛，蹬得細(xì)枝子一顫一顫。還有閃在門外的一只土狗，瘦瘦的，小小的，見一個(gè)生人過來，就向里面小巷里跑，然后，站定了看，卻忘記了汪汪。</div><div>街心的一處空宅子，沒了院墻，屋門上的鎖，銹銹的。窗子用磚堵嚴(yán)了，無法向里面看。這家沒人了，想是到城里討生活去了。不知誰在院里種了幾畦子大白菜，還清寂地長在那里。</div><div> 前邊不遠(yuǎn)處還有一塊棉田。在一個(gè)村子的大街的中央有一塊棉田，這的確是眼下很多村子的風(fēng)景。這是一塊正值收獲季節(jié)的棉田，用低矮的樹枝做的籬笆圍著，原來這是一處宅基。本是一處祖宅的，現(xiàn)在又夷為一塊平地，成了棉田。從一處祖宅算起，到一塊棉田，不知經(jīng)過了多少年。</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 你隨便到一個(gè)村子去看吧，往往街心的房子破破爛爛，也少人住，即使住著的，也多是老人。村子周圍則多是些高房大院，老人們把子孫都趕到那里去住，自己便守著這衰敗的祖宅和一身的病痛度日月。</div><div> 遠(yuǎn)遠(yuǎn)回頭看村子，感覺像極了一個(gè)飛旋著的大輪子，轉(zhuǎn)得快的有力度的是村子的外圍，轉(zhuǎn)得有些緩慢且無力的是村子的中央。</div><div>他們上地里去。從村子的中心出發(fā)，從村子的外圍出發(fā)。</div><div> 他們出發(fā)了，卻從沒想到過，他們廚房鍋灶里的柴灰還是熱乎乎的。同是上地里去，在路上走在一起了，還要問一聲，上地里去呀？像是吃飯的時(shí)間，在街巷上碰見也要那么好像多余地問一聲，吃啦？如若回答，還沒，也沒有人拉著你去他們家吃。</div><div> 地里的露水大，到地里了，他們又返回村里來。</div><div> 露水下去了，他們又各自走進(jìn)自己的地里。在田野上看，人很少，像生在地里的稀少的樹木。站在那里，遠(yuǎn)遠(yuǎn)地看他們，像是沒有鼓涌，如長久地生長在那里一般。及走近，才看出他們正在忙各自手頭的活兒。而他們身旁正有一棵樹，柳或楊樹，也正在風(fēng)中輕輕地?fù)u。</div><div><br></div><div><br></div><div> 那邊兒棉田里一對夫婦，應(yīng)該是剛?cè)⒘藘合钡哪挲g。男人一只腿高一只腿低地走入棉田，是風(fēng)濕所致么？但他們無不將頭低下來，面目謙恭地俯向大地。他們還時(shí)不時(shí)地，無數(shù)次地要把腰深深地彎下去，抬起，再彎下，再抬起。眼前白茫茫的東西被他們用手變魔法似地捉進(jìn)腰間的包袱里。</div><div> 那邊兒也有一對夫婦，在地里收花生。男人先用鐵锨掘下來，女人就跪在那里一棵一棵地抖土，泥土大半年的時(shí)間與花生棵子親近都有感情了，不大愿意分離，女人就用極虔誠、極能理解的姿式向土地一再跪拜著，請求把花生讓他們收走，讓他們收走一年來的辛勞所得。泥土就不再堅(jiān)持，很溫情地分離開花生棵子，甘愿分散在地上，使他們隨意踩踏在腳下。</div><div> 一個(gè)農(nóng)民終是要從村子走到地里去，不再回來。這段路程很長，走了他們整整一生。這一點(diǎn)，他們都知道，但，他們上地里走得仍然很帶勁。</div><div> 他們這走的模樣兒，是示范給子孫看的么？</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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