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陜西作家的“大部頭情結(jié)”</h3><div>史飛翔</div><div><br></div><div>近日讀《歌德談話錄》深為其中閃爍的情感、心緒以及智慧的火花而折服。1823年9月18日歌德在同愛克曼談到詩歌創(chuàng)作時這樣說:“你得當心,不要寫大部頭作品。許多既有才智而又認真努力的作家正是在貪圖寫大部頭作品上吃虧受苦,我在這一點上也吃過苦頭,認識到它對我有多大害處?!?lt;/div><div><br></div><div>接下來歌德詳細地剖析了寫大部頭的危害“如果你腦子里老在想著寫一部大部頭的作品,此外一切都得靠邊站,一切思慮都得推開,這樣就要喪失掉生活本身的樂趣。為著把各部分安排成為融貫完美的巨大整體,就得使用和消耗巨大精力;為著把作品表達于妥當?shù)牧骼Z言,又要費大力而且還要有安靜的生活環(huán)境。倘若你在整體安排上不妥當,你的精力就白費了。還不僅如此,倘若你在處理那樣龐大的題材時沒有完全掌握住細節(jié),整體也就會有瑕疵,會受到指責(zé)。這樣,作者盡管付出了辛勤的勞動和犧牲,結(jié)果所獲得也不過是困倦和精力的癱瘓。反之,如果作者每天都抓住現(xiàn)實生活,經(jīng)常以新鮮的心情來處理眼前的事物,他就總可以寫出一點好作品,即使偶爾不成功,也不會有多大損失?!弊詈?,歌德告誡愛克曼:“寫小題材是最好的途徑?!?lt;/div><div><br></div><h3>歌德的此番談話讓我想到了陜西的文學(xué)。陜西的文學(xué)歷來有一個傳統(tǒng),寫長篇、寫史詩、寫死后可以當枕頭的大部頭。柳青、杜鵬程是這樣,路遙、陳忠實是這樣,賈平凹、紅柯也是如此。追求大部頭,幻想一本書就可流芳百世寫進文學(xué)史幾乎成了陜西幾代作家至今仍割舍不斷的一種情結(jié)。</h3><div><br></div><div>追求大部頭的直接后果有兩個:一是過于重視小說創(chuàng)作而輕視其它文學(xué)種類,從而造成文學(xué)生態(tài)的失衡;二是容易使陜西的作家形成一種沉重感、使命感,甚至是無謂的犧牲。</div><div><br></div><div>陜西作家的吃苦精神在全國那是出了名的。作家高建群曾說他的《最后一個匈奴》光是醞釀準備就用了10年,創(chuàng)作用了1年零10天。為了寫這本書他忍受了常人無法忍受的苦難。在一年多的創(chuàng)作過程中他抽了一百多條煙,瘦了十三斤肉,掉了三顆牙齒。高建群是如此。陜西的絕大多數(shù)優(yōu)秀作家莫不是這樣。路遙、鄒志安甚至為文學(xué)獻出了生命。</div><div><br></div><div>放眼全國其它省份的作家似乎就很少有陜西作家的這種為文學(xué)的“殉道精神”,可是人家同樣寫的也很精彩。那么,這些幾乎調(diào)動了作家所有生活體驗、耗盡了作家全部人生智慧的大部頭究竟能不能達到“史詩”和“經(jīng)典”的標準呢?我想,對于這個問題任何一個稍有常識的人都不難做出清醒而理智的判斷。以歌德那樣的文學(xué)大師尚且苦于結(jié)構(gòu)的安排、細節(jié)的處理并一再聲稱,大部頭讓他吃過苦頭,遑論我們了。<br></div><div><br></div><div>是什么讓陜西的作家對大部頭情有獨鐘呢?這得從陜西作家的文學(xué)態(tài)度和創(chuàng)作思路來深挖。陜西作家追求大部頭說到底是一種急功近利的表現(xiàn),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流行的“一本書主義”的現(xiàn)代翻版?!耙槐緯髁x”是1955年批判“丁玲、陳企霞反黨小集團”時給丁玲羅織的罪名。據(jù)批判者揭發(fā),丁玲曾公開宣揚過“一個人只要寫出一本書來,就誰也打他不倒。有一本書,就有了地位,有了一切,有了不朽。”縱觀文學(xué)史,的確有不少名著都是大部頭,但文學(xué)史上同樣也有不少短小的東西躋身經(jīng)典?!墩撜Z》全篇一萬一千字,《老子》總共不過也才五千字,可它們卻是中華民族數(shù)千年連綿不斷的文化基因。由此可見,經(jīng)典的構(gòu)成,是不能單從部頭上判斷的。</div><div><br></div><h3>有吞吃一頭大象的欲望,而無捉拿一只耗子的本領(lǐng),這就是今天陜西許多青年作家,尤其是那些企圖要寫大部頭小說家面臨的尷尬境遇。</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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