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 /></h3><h3><br /></h3><h3> 退休之后，空閑時間多了起來，于是，擇機便回老家蒔弄園子。特別是入夏以后，大半時間都住在鄉(xiāng)下。</h3><h3> 老家在城南不遠(yuǎn)鎬（應(yīng)為水旁）河南岸，南望秦嶺北坡，北眺香積古寺，子午大道從村東通過，上山進城，都很方便。</h3><h3> 所謂故園，宅院而已，不甚大。因是我和弟兩處宅院連為一體，不扎隔墻，故也不小。</h3><h3> 宅院大門朝西，沖門是院子，左手是樓房，右手辟為花園。這樣布局有兩大好處，一是院落向陽，室內(nèi)亮堂，二是院子兼做伸向東戶的通道，使得花園面積盡可能增大。</h3><h3> </h3> <h3> </h3><h3> 我把這處宅院稱作故園，絕非故作矯情，純屬實情所歸。一來我生在這村，長在這村，二是宅院的位置有些來歷：這兒本是祖上老宅后園，解放初，因分門立戶，父親果斷在村外買地，率先搬出老宅。上世紀(jì)七、八十年代，本家戶族的幾個堂兄也先后搬出，老宅及后園遂遭廢棄。十七年前，老宅西邊新開一條大路，弟弟看中這塊地方，提出用村外宅院置換，于是便有了這處宅院。遷回老宅舊址時，父親已故去五年。母親自得之余，常嘆父親沒福。</h3><h3> 故園房子的亮點不大，跟時下鄉(xiāng)間一些暴發(fā)戶的豪宅沒法相比，但設(shè)計不算過時，寬暢亮堂。</h3><h3> 故園的可人之處在于院內(nèi)的花園。當(dāng) 年房子建成后，由于地勢原因，院內(nèi)留下大堆余土。依弟建議，我們?nèi)【徢鹣噙B之意，對土堆略作修整，覆以草坪，栽上花果。效果還真不錯，既省事省錢，又生動自然，別具一格，感覺院子挺有縱深。</h3> <h3><br /></h3><h3><br /></h3><h3> 說來見笑，我年輕時起便愛養(yǎng)花，但在城里終歸難養(yǎng)，要么過不了冬，要么過不了夏。養(yǎng)了死，死了再買，三十年了，幸存的沒有幾棵。</h3><h3> 自從有了這處宅院，我的養(yǎng)花情趣得以極大釋放。每逢周末，只要沒有要緊事，我便回到鄉(xiāng)下，看望母親之外，就是栽花種草。十幾年下來，花園有模有樣。站在門口向東南方展望，由近及遠(yuǎn)，依次是草坪、灌木、喬木，有高有低，有花有果，朋友來了贊賞不巳。</h3><h3> </h3> <h3><br /></h3><h3> </h3><h3> 有了這個園子，休閑便有了稱心的去處。當(dāng)城里人為逃避喧囂和霧霾而把喧囂帶給山村的時候，我卻有幸獨享清靜。</h3><h3> 首先是耳根清凈。沒有滿路汽車疾馳而過的呼嘯聲，沒有建筑工地傳來的金屬撞擊聲，沒有廣場秧歌隊歇斯底里的鼓樂嗩吶聲，也沒有城管巡邏車驅(qū)趕攤販的喝斥聲。入耳的只有黎明時分的婉轉(zhuǎn)鳥鳴和夜間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h3><h3> 目之所及更是宜人。日出之際 ，打開窗戶，可放眼瞭望東方天空壯麗多彩的滿天朝霞。傍晚時分，漫步鄉(xiāng)道，可以遠(yuǎn)眺秦嶺山脈連綿起伏的巍巍雄姿。端午過后，夜幕降臨，則可仰望蒼穹之上一輪皎潔明月。城里那些煩人的街景，諸如鋼筋水泥筑起的巨型建筑、地鐵入口處涌挪不動的滾滾人流、夜幕下煙熏火燎的燒烤攤，統(tǒng)統(tǒng)被拋到遙遠(yuǎn)的他鄉(xiāng)。</h3><h3> 有了清靜，便有了隨意。隨意進出，隨意吃睡。春日，隨意在園子種花種菜。夏夜，搬一把躺椅隨意躺下，仰望夜空繁星閃爍、飛機徐航。個中感受，大約正是豐子愷、老樹所推崇的意境。</h3> <h3><br /></h3><h3> 成就感也會常有。眼望一樹花開，一樹果熟，瞬間覺得自己比畫家瀟灑許多：畫家的工具是紙、筆，我的工具是鋸子、剪刀；畫家著色靠染料，我著色靠陽光雨露春風(fēng)；畫家作品是平面的、僵死的，我的作品是立體的、靈動的；畫家作品有待被人認(rèn)可、換成鈔票，而我的作品只需要自己喜悅。</h3><h3> 由此，也便領(lǐng)悟出樂此不疲的潛在意識：寄情自然之美，致志可控之事。不是嗎？世界如此美妙，如若非要在與同類的爭強斗勝中尋求樂趣，以有限的精力和生命追求無限的財富、權(quán)利和名譽，那不是自找失意、無趣、羞辱或痛苦嗎？</h3><h3> 身居故園，自然而然會有一種歸宿感。名山大川當(dāng)然更美，開人胸襟，壯人氣魄，但游歷中難免有漂泊感，心無所托，總覺得要回的。回到故園則大不一樣，身安了，心也安了。</h3> <h3><br /></h3><h3> 在故園，最為引起心靈震顫的是自我認(rèn)知的覺醒。無論一花，還是一葉，只要仔細(xì)端詳，你總會被其造型的精美絕倫和色彩的高度和諧所折服。你會不由得產(chǎn)生疑問：是什么力量策劃了植物界千姿百態(tài)的目標(biāo)設(shè)計？一花一木又是怎樣從泥土、空氣中汲取養(yǎng)料、實現(xiàn)設(shè)計，并將遺傳密碼賦予種子或根莖？……當(dāng)你百思不得其解時，你唯有停止思考，感嘆人類的卑微渺小，推測萬能的上帝一定存在。固然，人類迄今已建立起了較完善的細(xì)胞學(xué)說并正在完善基因?qū)W說，發(fā)現(xiàn)決定物種生命特征并使該特征得以延續(xù)的基本物質(zhì)是核苷酸序列，可對于這種物質(zhì)序列本身何以具有比芯片還要復(fù)雜的結(jié)構(gòu)和性能，卻又一籌莫展。</h3><h3> 其實，小到遺傳因子，大到茫茫宇宙，近到馬航迷霧，遠(yuǎn)到古往將來，人類究竟知道多少呢？人類和其他物種本質(zhì)上一樣，都是在一個短暫狹小的時間空間點上一飄而過。每個個體的人更是如此。故所以，人生一世，準(zhǔn)確定位很重要，搏一搏也很重要，而珍惜眼前、搏著樂著尤為重要，切不可豪情萬丈，不自量力地、馬不停蹄地編夢逐夢，所謂知天命是也！</h3> <h3><br /></h3><h3><br /></h3><h3> 四十年前，當(dāng)我離開故鄉(xiāng)的時候，情感其實并非決然斷然。貧賤是要逃離的，故土則不免眷戀。記得當(dāng)時我曾對一城里朋友說過，家在農(nóng)村并非百害而無一利，朋友不置可否，隱約還略過一絲譏笑。我雖有不悅卻也無奈，畢竟何利之有，一時難以說清，以己之昏昏，焉能使人昭昭？未曾想，這"一利"的具體價值在幾十年之后終于凸顯出來！</h3><h3> 有人輒以玩物喪志誨之以人，以為種花養(yǎng)草便是老氣橫秋。我不以為然。人在正事之余總是要找些趣事放松的，選項不同罷了，唐伯虎不是喜歡種桃嗎？陶淵明不是喜歡種菊嗎？鄧公不是喜歡打橋牌嗎？克林頓不是也喜歡養(yǎng)狗養(yǎng)貓打高爾夫球嗎？這還都是些拿得上臺面的愛好。</h3><h3> 曾有朋友說我眼界太窄，小富即滿，應(yīng)該放眼世界、多去旅游才對。想想也是，但又不思悔改。世界太大了，美景太多了，即使我終極一生做旅游這一件事，也只能在地球上畫幾道稀疏的曲線而巳。至于富甲一方，良園千頃的宏志，這個我真沒有，也不能有，過大的私園最終將會化為公園。四川大邑劉氏莊園夠大了吧？成博物院了。圓明園夠大了吧？被人搶了燒了笑了。</h3><h3> </h3> <h3><br /></h3><h3> </h3><h3> 非常慶幸有這么一個園子，不大不小，遠(yuǎn)近剛好，綠叢常綻美艷，清靜 而不失溫馨。越是遲暮，越是喜歡。</h3><h3> 相信大多數(shù)人，對于故園都有同我一樣割舍不斷的情感，而盼望撤村并鎮(zhèn)、拆遷補償?shù)?，恐怕只有官員和懶漢！</h3><h3> 但愿矗立在鎬（水旁）河南岸的"西安市城市生態(tài)南控線"巨石風(fēng)雨不動，繼續(xù)矗立五千年！</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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