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山印象?張衛(wèi)忠

半月洲

<h3>　　很早就聽說過紫山。在伏口同學的嘴里，方言叫“紙”山。據(jù)說之前真叫紙山。因為漫山遍野長滿竹子，先民們就地取材，用竹子造紙謀生，當時村子里有許多小作坊，到處都是漚紙漿的池子。村子因此得名。后來自然也是出了讀書人的緣故吧，因山高入紫霄，就改了個吉祥又好聽的名字。至于是不是真的時有紫氣騰起，我想看到的人一定也不多，但這名字，的確會讓人不禁想起“紫氣東來”這個詞。<br></h3><div>      </div> <h3>　　和紫山第一次結緣，是因為我的父親。那時父親從福州手術回來后不久，病癥又發(fā)生轉移。在化療期間，根據(jù)他的要求，我和弟弟上了紫山。十七年了，上山時那種隱隱的憂傷，至今還印在心底。</h3><div> 路是那種山間土路。弟弟開的手扶拖拉機，在山間盤旋著，一路咆哮著上得山來，進入了大山的深處。那時的路，只容得下手扶拖拉機，上山的最高級的交通工具，可能也就是這種拖拉機吧。房子大部分都是木構瓦房，有的隱在密密的林間，有的臥在層層疊疊的梯田的中央，這座房和那座房的距離都不近。我們把拖拉機停在一塊平地上，不是上坡就是下坡，走著細細長長的小路到人家里去，問有沒有我們需要的“壽板”。有時剛爬上了嶺頭的人家，又要下到谷底去，不是抬頭仰望房前用長長的杉木搭起的曬谷架子，就是居高臨下看到濃黑濃黑的瓦頂。那種用單塊大石頭鋪出的小路，從上往下貫穿在梯田間。因為兩邊都是水田的緣故吧，石下的雜草總是濕漉漉的，夾雜著爛泥巴。田里的水是豐沛的，天光云影，加上周圍莽莽蒼蒼的群山，倒映在層層疊疊的水田里，我們彳亍其間，顯得是那么的渺小。</div><div> </div> <h3>　　父親一生豪爽大氣，我們想為他買一副大的“壽板”，但資源總是有限的，可能太多人上山來買這種東西吧，村民家里已經(jīng)沒有令我們滿意的了，只能往別處另尋。我們雖然空手而回，但紫山，因了父親的緣故，后來再來這里，總會給我跟其他到過的地方不一樣的感覺。這是紫山給我的第一次的印象，模糊又深刻。</h3><div> </div> <h3>　　后來又有兩次進山。因都是跟領導來公干，同樣的來去匆匆。這時水泥路已經(jīng)修好，但坡陡路窄，上山最好還是用越野車。一次是冬天，上山后又適逢下雨。我們驅車直接到了天茗茶場的茶山。天茗茶場為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的復員軍人李國來創(chuàng)辦，初具規(guī)模。雨越下越大，只好到李國來家避雨。這是一座農(nóng)村里常見的土木結構的普通瓦房，站在二樓的木樓板上，看山間風雨大作，也是別樣一道風景。透過屋檐傾瀉的雨水，如黛遠山已經(jīng)云遮霧罩，近山翠綠輕籠在蘊滿水分的霧嵐里。房前屋后的毛竹林，在風雨中飄搖著，薄薄的雨霧在密密的竹林間蒸騰而起，如紗的雨簾一道一道急速地劃過。風聲雨聲鋪天蓋地，莽莽群山包圍里的房屋，就像漂浮在洶涌波濤中的一葉孤舟。我感受到了自然力的震撼，同時我也感到，人在自然面前有時是多么的脆弱！瓦屋的庇護，陡然增加了藏身其間的人們的溫暖和安全感。</h3><div> </div> <h3>　　雨停了，遠處的云山霧海還在翻騰，近處的山過雨后愈顯蒼翠蔥蘢。毛竹林經(jīng)過風雨，每棵竹梢都掬滿了雨水，彎著腰，葉尖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雨珠。云霧在慢慢地蒸騰，飄散。黛藍色的遠山若隱若現(xiàn)，慢慢地重現(xiàn)巍峨和廣袤。山，越拉越遠；天，也越長越高……</h3><div> </div> <h3>　　在鄉(xiāng)干部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著名的龍山堂——原閩贛省委舊址。鐘循仁、楊道明的悲情故事，我早就熟悉，很小的時候就聽伯母講過下漈寺磬揚師的傳奇。當知道他們當年帶著省委、蘇維埃政府機關和軍區(qū)部隊，歷盡艱辛，輾轉來到這里繼續(xù)戰(zhàn)斗，又因為軍區(qū)領導的叛變投敵，他們在這里被包圍、被打散，幾近全軍覆沒，那種悲壯，那種慘烈，令人唏噓，讓人震撼！這座舊屋，在我眼里瞬間莊嚴肅穆起來，內心油然產(chǎn)生一種敬重感。我敬重于先烈們在血雨腥風中的執(zhí)著與忠貞，敬重于他們在惡劣環(huán)境里的頑強和堅持。后來，在蒼渺如海的大山里陷入困境、左沖右突的鐘循仁、楊道明，因人生地不熟，舉目無親、走投無路，但終究沒有走上投敵叛變之路而愴然出家，這難道不也是另一種令人敬佩的忠貞和堅守嗎？</h3><div> </div> <h3>　　隨縣文聯(lián)組織的采風團再次進山。路還是那么彎那么陡，但已經(jīng)有所拓寬，中巴車順利地開上來了。龍山堂和繼美堂是重點探訪的地方。兩座老屋分別是楊家和李家的祖厝，做為閩贛省委舊址和福建省委永泰溪里聯(lián)絡站舊址，均已修葺一新。據(jù)說，早在五代十國時，就有各姓人等尋居到紫山，后來成為望族的楊家和李家，是北宋時期來到這里的。我驚訝于山高地偏的紫山，竟有如此悠久的歷史！究竟是什么樣的變故，曾經(jīng)讓來這里的人們唯恐去人跡不遠，入山林不深。他們是為了躲避戰(zhàn)亂，來這里尋找安寧之地？還是因為厭煩塵世的喧囂，來這里尋找寧靜之所？這恐怕將成千古之謎，沒人能給出正確的答案。</h3><div> </div> <h3>　　為眾人所津津樂道的紅豆杉林，自然也是這次必然造訪之處。這里實際上是龍山堂的風水林。數(shù)十棵紅豆杉、楠木、柳杉組成的小樹林，年代久遠，加上樹種名貴，一直是紫山最吸引人的地方之一。紫山人也總會很自豪地把山外來客帶到這里來。</h3><h3> </h3> <h3>　　樹林旁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廟。廟門石制的門額上刻著“越王殿”。越王廟是供奉和祭祀漢閩越王無諸的。漢閩越王無諸建立閩越王國，吸收中原的先進生產(chǎn)技術和文化，發(fā)展閩地文化經(jīng)濟，使閩越族人民安居樂業(yè)，過上文明生活，因此被稱為福建地區(qū)的“人祖”。閩越子民對無諸十分敬仰，把他奉為第一保護神，因此立廟祭祀。這只是個小廟宇，不用“廟”而用“殿”命名，不知有什么講究?？邕^廟門，進入小天井，小廟的主體呈現(xiàn)眼前，上面赫然刻著的是“龍山境”。神龕上沒有看到供奉尊嚴的閩越王像，卻是一對慈祥的本地夫妻神?！熬场币话愎┓畹木褪潜镜赝辽瘛＾r(nóng)村老百姓的可愛之處就在于，是神就拜，這種包容心和虔誠心，讓各路神仙可以共處一室和諧相處，共同成為他們心中的保護神。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越王殿里不見越王，卻又把龍山境藏在越王殿里？這里一定跟廟宇的幾經(jīng)興廢有關。民間信仰有時那么嚴肅，有時卻也給你來點小俏皮，不乏幽默感。你也應該用一種包容心來看待，給它一個會意的啞然失笑。</h3><div> </div> <h3>　　紫山，我還沒有真正走入它的深處，它給我的印象還只是碎片化的。許多山外來客，對它的認識也還是膚淺的……</h3><div><br></div><div><br></div><div> 2018.6.6</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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