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麥子熟了（回味兒時的農(nóng)村記憶）</h3><h3><br /></h3><h3><br /></h3><h3> 我想跟大家講一個故事，一段被時代漂白的記憶。從哪里開始講呢，還是從我的童年生活開始吧。</h3><h3> 我出生在70世紀末的一個偏遠的山區(qū)，嚴格來說我是一個大齡80后。我的童年不像現(xiàn)在的孩子那樣繽紛多彩。那個年代沒有電腦游戲，也沒有兒童樂園。我的童年像極了一陣風，在山村和田野里肆意奔襲。</h3><h3> 我成長的村子座落在一個海拔一千多米的山坡上，稀稀落落地住著百十戶人家。村子不大，但是比現(xiàn)在的新農(nóng)村熱鬧，比現(xiàn)在的小區(qū)更有人情味。</h3><h3> 我想現(xiàn)在的年輕人很少能夠體會"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真正的含義，因為他們的根不在泥土里。我經(jīng)歷過缺衣斷食的生活，懂得一些其中的道理，但是比起父輩對于莊稼和糧食的憐惜還是相形見絀的。</h3><h3> 莊稼人總是憨厚的，他們喜歡土地的誠實，鋤頭的簡單，四季的守信。他們從播種的那天起眼睛里就看到了莊稼碩果累累的樣子，為此他們?nèi)蝿谌卧?。一?65天除了刮風下雨都在土地上捯飭，土地就是他們的命根子，在土地里播種，施肥，除草，預(yù)防鳥獸侵襲。那時候的農(nóng)民真正的只忠誠于家里的一畝三分地，活著在地里耕作，死后在地下長眠。</h3><h3><br /></h3><h3> 每年過了芒種時節(jié)，地里的麥子就黃了。小麥是我們那里的主食，所以收麥是農(nóng)村一年中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村里最熱鬧的時候。</h3><h3> 我記得上小學那會兒，每年收麥的時候，學校都會放假。我們管那個假期叫"忙假"，差不多有7天的樣子。放假的時候，老師會再三叮囑農(nóng)忙時節(jié)，回家要幫父母做做力所能及的農(nóng)活，有力氣的要下地割麥，年紀小的可以背個竹簍在地里拾拾麥穗。另外必定會布置的作業(yè)就是每天要寫一篇日記，記錄參加勞動的感受?，F(xiàn)在這個假期已經(jīng)成為永久的回憶了。</h3><h3> 割麥是個技術(shù)活，一般不讓小孩子來割。農(nóng)家置辦有專門用于割麥的鐮刀（鄉(xiāng)間叫勾頭鐮），俗話說磨刀不誤砍柴功，下地前一定得把鐮刀磨得鋒利了。</h3><h3> 六月的天氣暑氣種淫雨天多。麥子黃了后不及時收割，遇到幾個太陽后就曬焦了輕輕一碰米粒就掉到了地里損失大，要是遇到幾天淫雨的話麥粒就會在麥穗中張芽磨不出面。所以通常收麥是非常緊急的，趕上好天氣幾十畝的麥子一兩天也必須收到家。</h3><h3><br /></h3><h3> 左鄰右舍的都會相互幫幫忙。我雖然沒有經(jīng)歷過大集體的生活，但是看到很多親戚鄰居一起幫助家里收麥還是挺有勞動激情的。收麥的日子通常是一家老小大清早不吃飯就下地，一直干到晌午過了才回家吃飯。</h3><h3> 每逢割麥的季節(jié)，上坡上到處都可以看到忙的不可開交的相親。有的割，有的挑，有的在路上遇到了還拉個家常討論誰家今年收成好。兩家地挨在一起的有時候還拉個山歌，手頭忙著嘴里唱著，大人小孩都不亦樂乎。</h3><h3> 麥子割倒后，人們就挑些濕一點的麥秸做幺子，把麥子捆成一個個大小差不多的麥垛子。然后用纖擔（木頭做的擔子，兩頭尖而翹，中間扁平）往家里挑，大人一次可以挑六到八個，小孩子一般就挑兩個。那時候挑一天麥子下來，肩膀就被壓的紅腫起來。但是農(nóng)忙時節(jié)，都顧不了那么多，還是得繼續(xù)下地干活。</h3><h3><br /></h3><h3> 等到麥子全部收回來，農(nóng)家人就整整齊齊地把麥垛子擺放在自家道場上再曬幾個太陽登著打麥了。</h3><h3> 要說割麥熱鬧的話，那打麥就更熱鬧了。</h3><h3> 最早的時候沒有打麥機的時候大家都是把麥子鋪在道場上人工捶打使糧食分離出來，用的工具叫連枷（用竹篾編織的捶打工具）。這種方式費時費力，家里種地多的剛打麥就得大半個月，這還得看天氣好不好。</h3><h3> 后來有了打麥機，就省事了許多。</h3><h3> 我記事的時候村子里只有一臺打麥機，是柴油機動力的。那時候打麥是相當熱鬧的，聽到打麥機從村頭一響，村子里的人都會前來幫忙，大家都指望著這一臺機器呢。有時候從村頭開始，有時候從村尾開始，但是從頭到尾挨家挨戶都會打。</h3><h3><br /></h3><h3> 打麥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就是只要家里今年要用打麥機的就要挨家挨戶無償?shù)貛兔Γ瑥拇孱^一直到村尾，直到全村子的人麥子都打完。這種無償?shù)膸兔ρ永m(xù)了好幾代人，沒有人打完自家的就不管別人家的了。我想另一方面的原因是打麥機和柴油機比較笨重，需要很多勞力抬著在村里轉(zhuǎn)悠。</h3><h3> 打麥的場面是很壯觀的，通常幾十人的隊伍，從一家到另一家，到了飯點主家會大魚大肉的招待。</h3><h3> 打麥也是項流程化的工作。首先要把柴油機和打麥機固定好，先用四個木樁把柴油機固定在道場上，然后給打麥機壓上大石。把麥垛子都堆在打麥機的機口一側(cè)，堆得跟小山似的。然后開始分工，幾個人負責專門把麥垛子往機子跟前運，一個人負責砍麥幺子，一個人專門負責往打麥機嘴里喂，麥子分離后麥秸會飛出去，一群人負責用木叉將麥秸轉(zhuǎn)移接力似的轉(zhuǎn)移到麥秸堆上。還有人負責運打出來的糧食，還有人看著機子。</h3><h3><br /></h3><h3> 柴油機打火后整個村子都聽得見哐哐哐的聲音，大家嘻嘻哈哈有說有笑。這時候村里的人都在道場上忙得不亦樂乎，主家的婦女們也在廚房忙得不亦樂乎，一場酣暢淋漓的忙碌過后，主家香噴噴的農(nóng)家菜就端上了桌子，大家吃著菜劃著拳四季財啊、五魁首啊、六六順啊，場面好不熱鬧！小孩子們則喜歡在麥秸堆上打鬧追逐，把麥秸堆當成了樂園。那時候記憶里最深刻的就是，有人在打麥機的水壺里煮雞蛋，一場麥子打完后，雞蛋也熟了。小孩子就會爭著搶著要吃里面的雞蛋。</h3><h3> 就這樣，一家打完又去另一家，大家抬著笨重的機器在村里上下轉(zhuǎn)悠，一家挨著一家。古老和睦的鄰里關(guān)系就這樣在村子里面?zhèn)鞒小?lt;/h3><h3><br /></h3><h3> 去年麥子黃了的時候，我回了趟老家。村子里已經(jīng)再難看到當時收麥的盛況了。一方面是很多人搬遷了，另外大家種的地也越來越少了。村里剩余的都是老人，年輕的都出去打工了，小時候的樂園基本上成了一個荒蕪的村莊。家里種麥子都通過農(nóng)機補助買了家用的電動打麥機，全村人抬著打麥機轉(zhuǎn)悠的日子已經(jīng)遠遠地消失在記憶里了。</h3><h3> 小時候的日子過得很苦，但是現(xiàn)在想起來卻很快樂。小時候一直想要逃離的村莊，現(xiàn)在也成了永遠的夢里故鄉(xiāng)。</h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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