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在春風中

蘭花花

<h3>站在祖父的墓碑前，看到墓碑上刻著張氏、管氏、孫氏。我對叔家弟弟說：“管氏是我爸爸的娘，孫氏是你爸爸的娘。”旁人聽了都笑。</h3> <h3>孫氏奶奶雖不是我的親奶奶，卻對我極好。我是這家里第一個小孩，又在外地，回到家里倍受關愛。三四歲時，爸爸把我送回老家，記憶中，奶奶坐在門口的街上，我坐在奶奶腿上，跟街坊聊天。夜晚，我常常起來哭鬧，一家人就點起燈，爺爺抱著我來回在炕前走。院子里有棵大榆樹，晚上有鳥叫，我便害怕，也不敢哭鬧了。炕前的抽屜桌上，有一個青花瓷壇，吃飯的時候，叔叔總要從里面倒出點東西做菜，我好奇，姑姑說那是“忌諱”，并用筷子蘸著讓我嘗，從此，在我印象中，帶“hui”音的，一定是酸的。三個姑姑都沒出閣，常常帶我玩。</h3><h3>二祖父住村東，做小本生意，有一次，三個姑姑帶我來到他家門口，看見墻頭上黑瓦盆里曬著紅糖，一個姑姑望風，一個姑姑抱著我，一個姑姑用手抹糖給我吃，我趴在姑姑肩上不肯起來，以此拒絕。三個姑姑嬉笑著，抱著我跑了。</h3> <h3>離開奶奶家，我常常做飛行的夢，夢中飛著飛著，就到了奶奶家。</h3><div>再回老家的時候，我已七八歲，爺爺去世了，兩個姑姑出了閣，叔叔娶了妻。奶奶常坐在炕頭上，拿著長煙袋抽煙，煙末盛在木匣里，木匣有活動的蓋，可以推拉，做工很精致。我不知道怎么就粘在奶奶家不肯回自己的家，晚上睡在奶奶的被窩里，老貓常在半夜鉆進來，我睡醒了，它還在咕嚕咕嚕的睡，我問奶奶，老貓為什么肚子老咕嚕咕嚕叫，奶奶不知道，我姥姥知道，她說那是在罵孫悟空，因為是孫悟空到西天取經時從天竺國帶它來這里的，我深信不疑，因為細聽一下，果然是應和“孫悟空，孫悟空”的節(jié)拍！</div><div>若是過年，我睜開眼睛，奶奶就從炕席底下拿出一角錢來，放進我的褲子口袋里，說是押腰。</div><div>奶奶喜歡芍藥花，在她窗外墻根下，種著三種色的芍藥，粉色，胭脂紅，紫紅，春天，看到芍藥長出紅色的芽，我就會激動不已。</div><div>奶奶家院子里有一棵梨樹，夏天，葉子在陽光下閃著光，我在它一根斜枝上掛上繩，蕩秋千，有空就坐在上面蕩，院子里靜悄悄的，只有母雞下完蛋，咯咯咯叫的時候，才打破院子里的沉靜。</div> <h3>嬸嬸是個勤快人，心無城府，與叔叔琴瑟不和，常常吵架，我在這時，坐在秋千上，常感到有無限的寂寥。那時物質匱乏，家里沒什么吃的，婦人們做飯只是簡單，常聽她們說：燒水餾著。我忽然明白了小時候姥爺講的佳話里有句話“鍋子不吱啦不吃飯”，這是說生活好呢，每頓飯都有炒菜。我常在奶奶家蹭飯吃，嬸嬸沒有半句微詞，視以己出，我最愛吃她用地瓜面做的扒古，地瓜面用水打濕，用茶碗扣成形，放在鍋里蒸，吃起來又松又散，還有點甜。到是小姑姑常支我回家：你媽在家包餃子，全是肉餡的！我權當沒聽見，看糊在墻上的小姑姑的語文課本，那上面有劇本唱詞，我常常不著調地模仿著唱起來，她們都憋不住笑！</h3><div>過年，嬸嬸最忙，有一次，我從外面回來，嬸嬸正在煮肉，見我過來，掀開鍋，撕一塊肉，示意我到西屋她的房間里去吃，別讓奶奶看見，我手捧著肉，跑到西屋，沒地方放，只好放在掃炕的笤帚上，嬸嬸過來看我吃得香，笑</div><div>了。</div><h3>我常常在西邊盛雜七雜八的屋里翻找，找出拔棉花的鉤子，踩在上面當高蹺，也從籮筐里翻出小人書來，都是《列寧在十月》、《列寧在1918》,爺爺是文化人，曾在鄉(xiāng)委里做文書，爺爺去世后，就剩下這點點余香。</h3><h3>那時候，奶奶家的院子是我的樂園！</h3><div>奶奶，嬸嬸都已去世，只留下無盡的思念縈繞在心頭。</div><div>天長地久有時盡，思念綿綿無絕期。</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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