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大巴正行駛在滬杭高速公路上。</p> <p>遠處是重重疊疊，連綿不斷的山峰。時值五月初夏，山峰綠的像透明的雕塑，可又不像雕塑那么沉靜，我們的大巴在奔跑，遠山卻成為倒退的美景，正當(dāng)我為稍縱即逝的美景而遺憾時，群峰之上，又露出一個更秀雋的山峰，好像對我說，別遺憾，我在前面等你們呢！近處又看見星星點點粉墻灰瓦的民居嵌在翡翠中。然，我已無心欣賞這樣的江南美景，放棄了靠窗口的座位，坐到了最后面，繼續(xù)和荒友莆增佑老師，65年北京知青郭偉生和張效本大哥聊天。</p><p><br></p><p>五天的旅游結(jié)束了，似乎說了比那十年加起來還多的話，又似乎什么也沒說。我知道，失去這回滬路上聊的機會，到了上海就沒機會了，可我還有許多迷沒有解呢。張效本大哥是65年去農(nóng)場的北京知青，89年才回京，在十八連生活了23年，問他準能解開好多迷。</p><p><br></p><p>“張大哥，吳xx現(xiàn)在怎樣？退休后他回北京過得好嗎？”我問。</p><p><br></p><p>張大哥已近70，歲月除了將他一頭烏發(fā)浸染成白發(fā)，其他倒沒有給他留下蒼老的的痕跡，依舊是1米80以上的個子，依舊說話慢條斯理，京味十足。</p> <p>那汪xx一家呢？我又問。</p><p><br></p><p>這回是蒲老師回答我。蒲老師現(xiàn)在定居齊齊哈爾市。他身上也充滿了滄桑故事。</p><p><br></p><p>“汪xx是揚州人，原來是國民黨起義軍的一個副連長，你看，他多年輕，都沒有打過仗，但也到了某農(nóng)場，后又來到十八連，不過你們走后，上面落實政策，他當(dāng)了副連長，后來又調(diào)到某林場當(dāng)上副場長，他大兒子干得很好，這一家人算是翻身了。”</p><p><br></p><p>聽了蒲老師的話，我的腦海中出現(xiàn)了一個十三四歲男孩的形象。他叫汪強，用今天的話說是個小帥哥。他身材勻稱，鼻梁挺，眼睛和他父親一樣炯炯有神。大概是1978年冬，他的老師去團部辦事，讓我代一天課。我一進教室，見幾個女學(xué)生已將爐子生好，而幾個調(diào)皮的男孩知道他們老師請假，便把課桌椅敲得震天響，還從外面捧來一堆雪放在爐子旁、座位上，任由積雪在熱氣中灼化。一時間地上，桌椅上濕碌碌的，一不小心就會滑倒，褲子就會沾濕。此時，小強正和幾個同學(xué)擦那些被雪水浸濕的桌椅。幾個調(diào)皮學(xué)生見我進去，便坐到了自已座位上，只有一位學(xué)生還在做著各種怪樣引其他同學(xué)哄笑。我忘了是怎么開的頭，只記得給他們講了魯迅的故事，并背頌了魯迅的小說“閏土”，學(xué)生們個個聽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小強，更是聚精會神，兩只黑眸子一動不動，仿佛他也和農(nóng)民的兒子閏土成了朋友。這時“某某學(xué)生”又發(fā)出了悉悉索索的聲音。</p><p><br></p><p>“不要有聲音了，聽老師講課?！毙娀剡^頭勸阻著“某某”同學(xué)。</p><p><br></p><p>“你，一個勞改犯的兒子，敢對我吆三喝四，回頭叫人斗死你一家?！?lt;/p><p><br></p><p>那同學(xué)邊做著怪臉邊對小強說道。</p><p><br></p><p>這時我看見小強的臉由紅變白，牙關(guān)緊咬，拳頭緊攥，胸脯一起一伏。他朝我看著，眼眶里滿含委屈、憤怒、壓抑。我朝他擺擺手，對那學(xué)生說：</p><p><br></p><p>“不管你們的爸爸是干什么的，你們現(xiàn)在是學(xué)生，學(xué)生的任務(wù)就是好好聽老師講課不妨礙別人，你妨礙別人，誰都可以批評，汪強做得對，我們要向他學(xué)習(xí)。我還要把今天的事情告訴你爸爸，你爸爸也會批評你的?！?lt;/p><p>……</p><p>晚上，在連部，小強的媽媽對我說：“謝謝你，孩子都對我說了，都是我們不好，是我們連累了孩子…… </p> <p>大巴還在繼續(xù)奔駛，嘉興服務(wù)區(qū)剛剛落在眼前，卻又遠遠退到大巴后面。熱心的上海知青粉根和張飛給每人送上水果和剛在嘉興買的小點心，有些倦意的荒友們又開始了說笑。聽著荒友們的說笑，望著窗外順著山勢一層層向上延伸，在碧色新翠中揮灑著金光燦爛的油菜花，我從三十幾年前中的往事回到現(xiàn)實。我為汪xx一家有好的結(jié)局而高興，心中陡然有層陽光爬上心壁，充滿了對人生對大自然的熱愛。</p><p>不知不覺大巴已進入上海，開出了打浦路隧道，一拐彎，便到了耀華路。這里在2010年曾舉辦過令國人揚眉吐氣，令世界矚目的世博會。我看見高大的中國館，一身紅色，巋然坐在藍天白云之下，氣勢非?；趾?。外地荒友們激動了，紛紛說道，我來過這里，我參觀過世博會。</p><p>再一拐彎，大巴已到了外地荒友們下榻的七天賓館。來妹夫婦已在那兒等候。荒友們又歡愉起來。而我心中卻陡然惆悵，盡管如煙往事大多隨風(fēng)飄逝，早淹沒在紛紛揚揚的歷史塵埃中，然其中之痛之道之思之悟，卻有著咀嚼不完的歷史沉思。我想說:大巴啊，大巴，你開的太快，太快呀！那年月的故事我還有很多很多不知道呢……</p><p>后 記</p><p> </p><p>2017年夏季，八五五農(nóng)場十八連的土地上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他就是吳xx的小兒子。吳xx已過世，臨走囑小兒子代他回農(nóng)場看看父老鄉(xiāng)親，代他再在北大荒的土地上走一走，代他謝謝曾經(jīng)照顧他的知青荒友……從十八連的微信群中看到這一消息時，我心里五味雜陳，想起唐朝大詩人杜甫的詩:</p><p>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p><p>都說歲月流逝，其實，流逝得又豈止是歲月？</p><p> 寫于2015年秋， 修改于2018年春。</p><p> </p> <p>眾荒友對（在回滬路上）的點評</p><p><br></p><p>存網(wǎng)好文筆！圖文并茂。往事如夢，往事如煙。我的思緒又回到了幾十年前，那里的人，那里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在心頭閃過……夜深了，沒有睡意，心情久久平靜不下來……</p><p><br></p><p>謝謝小魏姐的關(guān)注！是的往事如煙，往事如夢，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那里發(fā)生的一切……</p><p><br></p><p>網(wǎng)事如歌:你好！看了你的文章，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又一次回到了黑士地，回到了50年前，那里的人，那里的事…又引入了我的眼簾，又一次幸?；貞?，存網(wǎng)你的文筆太棒了，情景生動，真實，.謝謝你存網(wǎng)，辛苦了。北大荒的情，北大荒的故事是我們一生中忘不了親身經(jīng)歷，謝謝你！辛樹芝</p><p><br></p><p>網(wǎng)事如歌：看了你回滬路上這篇文章，我心里久久沒有平靜，文章表達了我們當(dāng)時的情景和心情。寫的生動，樸實，真切。充滿了正能量。</p><p>也又一次帶我回到了50多年前的北大荒，這是我們經(jīng)歷的故事。網(wǎng)事如歌，你的文章總是帶著我的思緒回到那個年代，回到18連。再次謝謝網(wǎng)事如歌，你的付出，給我?guī)頋M滿的回憶。 郭偉生</p><p><br></p><p>拜讀了《在回滬路上》，今天忙于家事未能及時回復(fù)，十分抱歉。我就談?wù)勯喿x這篇佳作的第一感受吧。</p><p>看到該篇題目我不免心里猜想，你們一幫知青老友又結(jié)伴春游？在回滬車上一定有比春景更精彩的場景或故事，居然讓筆者放棄了靠窗的座位？</p><p>于是，閱讀從回滬車上的一問一答，展開了那個年代發(fā)生在兵團的令人沉重的往事……那些被省略的一個個名字，是心中一個個待解的謎，也是一份份真誠的牽掛，這從學(xué)生小強這件事，筆者心中的同情和善良將本篇的旨義表達得一清二楚。</p><p>我也說不出更深的，只是談點感受。</p><p> 陸鑫華</p><p><br></p><p>時代呼喚這樣的作品。文學(xué)作品只談風(fēng)花雪月，蝴蝶鴛鴦那是無病呻吟，那是"擦皮鞋文化"，這種文字不僅沒有價值，卻透視文字后面的一顆卑瑣的靈魂。</p><p>《芳華》之所以引發(fā)眾多讀者共鳴，是因為作品能直面歷史——《在回滬的路上》是一篇緊扣時代脈搏的文字，人性的復(fù)蘇和回歸是文章的主題底色，重塑了對新時代人性回復(fù)本真的殷切希望和信心。蒲老師</p><p><br></p><p>又見存網(wǎng)美文，閱后五味雜陳，塵封多少往事，揭開記憶猶新，命運誰又能夠主宰，人生從不出現(xiàn)彩排！存網(wǎng)的文筆流暢，車窗外的風(fēng)景和主人翁的心情緊緊相扣，往事的記憶和眼前的友聚攀談融入一體，有欣喜有感傷，有開心有別離，文中景色美，歡聚樂，交談歡。</p><p><br></p><p>楊玉珍</p><p><br></p><p>家園真是人才濟濟，品讀了存網(wǎng)和秋哥的美文心里有說不出的滋味，雖然回憶是酸楚的，但是通過兩位的精心描述，又吸取到了甜蜜的味道，兩篇文章帶來了一天的好心情，從中吸取了豐富的營養(yǎng)，夸獎的話我就不多說了，給你們點一個大大的贊！太好了，過癮??！</p><p><br></p><p> 桂華</p><p><br></p><p>一字一行的看了存網(wǎng)的美篇"回滬路上"字里行間寫的聲情并茂、細膩婉轉(zhuǎn)，彰顯著她的文學(xué)天賦，真的是耐看，存網(wǎng)給你一個大贊！</p><p><br></p><p> 劉國</p><p><br></p><p>存網(wǎng)美篇中的兩篇文章都已拜讀。游記情景交融，對環(huán)境細膩的描寫中彰顯了對荒友的濃濃情意?！对诨販飞稀芬桓膶懽魇址?，通過詢問，聊天(猶如采訪)，一個個鮮活的人物躍然面前。反映了當(dāng)年特殊年代某一群體的跌宕人生的遭遇。我從字里行間讀出了作者延伸了的荒友情。為存網(wǎng)美文點贊！</p><p><br></p><p>存網(wǎng)飽讀詩書，又謙虛好學(xué)，因而下筆如神;觀察事物仔細入心，因而寫景逼真寫人傳神;存網(wǎng)心中裝著荒友，因而字里行間處處彰顯著深深的荒友情……所以，這樣的文章有血有肉，有景有情，耐看！金鳳姐</p><p><br></p><p>金鳳姐你好！謝謝你的鼓勵！這兩篇文章都是2015年寫的舊作這次包裝出爐[偷笑]你的點評一語中的，確實我將荒友情延伸了。特別是去年吳某的兒子代替他父親重返北大荒，讓我很感慨。當(dāng)初不管是什么原因來到北大荒的，都對那片土地不能忘懷，都想著要在那片土地上重新走一走。往事不堪回首，但愿文中寫得這些事再也不要發(fā)生。</p><p><br></p><p>在網(wǎng)海毫無目的遨游，當(dāng)兩眼發(fā)花，行將就寢之際，依舊習(xí)點進《情系金沙》。</p><p>打開存網(wǎng)妹妹的《在回滬路上》，頓時讓我精神一震，閱后耳目一新。</p><p>過去看慣了存網(wǎng)妹妹的游記，萬千景色躍入筆端，常常使人有身臨其境之美。細細品味，其情又隨景而生，心悅，鼻酸，不由你隨其而興，隨其而落。</p><p>今日又讀存網(wǎng)妹妹的美文，令我耳目一新。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熟悉的游記，而是用理性的眼光審閱人性。她從歷史的角度，借用荒友的嘴講了那個特殊的年代蔑視，甚至壓制人性悲哀。</p><p>此文除了深刻的主題之外，從寫法來看，一是作者對所掌握的素材繁簡得當(dāng)，看出了駕馭素材的功力。二是所寫的內(nèi)容從表面看都是生活瑣事，但是卻反映了關(guān)于人性的大主題。三是拿來眼底的景色為表現(xiàn)主題，表達心情服務(wù)。第四更高一籌，作品表現(xiàn)的是人性，也是作者對當(dāng)時對蔑視人性的審視，但是，文中自始至終不見“人性”二字。高，實在是高。佩服之至。</p><p><br></p><p>百年蟈蟈留言</p><p><br></p><p>存網(wǎng)的文章好！老哥的評論高！文章有蒼桑感！輕描淡寫娓娓道來寫出了文革對人性的壓抑和摧殘。不著一字盡得風(fēng)流！有評論家說：弄不明白的寫小說，弄明白的寫散文！存網(wǎng)妹子啥都明白，可就不說明白，讓讀者去悟。而傾向早就自然而然的流露了出來！大家的手筆呀！</p><p>蟈蟈老哥，耀華。存網(wǎng)也是桿老槍！我沒在十八連待過，不了解情況，此文用議論文寫，用完全或不完全歸納推理，得出的結(jié)論會索然無味。用形象用故事說話就有震撼力！尤其是對熟悉他們的人來講！</p><p><br></p><p>楊杰老師</p><p><br></p><p>回復(fù)</p><p>謝謝大哥，楊老師，國哥，玉珍！說實話寫這樣的題材，我也是考慮再三，畢竟比較沉重，怕當(dāng)事人不快。但覺得將特殊年代親眼所見對人性的蔑視寫出來也是我的責(zé)任。所以我在文中寫到:其中之痛之道之思之悟，有著咀嚼不完的歷史沉思。</p><p><br></p><p>@風(fēng)雨人生?謝謝郭大哥、小辛、來妹的留言！說實話，剛寫完，是不是發(fā)到咱們自已的群中，我還在猶豫，怕當(dāng)事人的后代看了傷感，因為畢竟話題太沉重。我在十八連工作生活了十個年頭，九年不到二個月，閉著眼都能想起那年那月發(fā)生的事情。去年得知吳的小兒子來連隊，我很感慨，不管是什么原因來到北大荒的，都忘不了那里的一切，都要在那里的土地上走一走。所以我選的歌也是北大荒的歌！再次謝謝你們鼓勵！</p><p><br></p><p>謝謝蒲老師的點評！謝謝你的理解！說實話，初起，我還真擔(dān)心，怕觸動當(dāng)事人心底的柔軟處，引起傷感。我至今記得那天下午我們在車上的聊天，感謝你們讓我知道了真相，所以才有了這篇文章，其實有些人有些事，寫起來更有張力，但當(dāng)事人曾對我說，他們的子女并不知道，所以我不能寫。</p><p><br></p><p>披衣倚枕看文章，閱畢大為贊賞，文筆真不錯！描景寫人，都很精確，感染力強。通篇沒有蒼白無力的說教，但看后又不由人不深思，文友們的點贊并非溢美之詞，實是引發(fā)了大家的共鳴，難得！我是那一時代的旁觀者，拜時代遺棄之幸，未吃過大苦，但對于文中諸人的苦難，感同身受！一切已成歷史，愿社會能以史為鑒，不蹈覆轍，則黎民幸甚！</p><p>好友方鐵生在（回滬路上點評）</p><p><b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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