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住建內(nèi)站前街》之十小院春秋(下)

小李

<h3> 小院春秋(下)</h3> <h3>　　時間過得真快，轉(zhuǎn)眼又到了過臘八節(jié)的時候。早晨出門之前，看到廚房里各種煮臘八粥的原料已經(jīng)備齊，放在鍋中用凈水浸泡著，晚上回家又可以喝上一碗岳母熬制的熱氣騰騰、香糯可口的臘八粥啦。俗話說：過了臘八就是年。家家戶戶的主婦們又該忙碌著采購各種年貨了。這倒讓我回想起四十年前小時候過年時的景象和那個年代生活的點點滴滴。</h3><div> 那時我才十歲。和父母、兄長住在建內(nèi)站前街有著幾百年歷史的水磨胡同25號。整座院子由東、西、后三個小院組成。住著來自四面八方、各行各業(yè)的十余戶人家。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各家有各家的味道。</div> <h3>本人手繪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水磨胡同25號平面示意圖。(上北下南)</h3> <h3>　　院門按照老北京的規(guī)矩設(shè)在西院的東南角。東南方位在八卦中屬巽位，《周易》有“巽位木，為風(fēng)”的說法。古人認(rèn)為把院門設(shè)在這里可以引進東南風(fēng)，擋住冬天的西北風(fēng)，是吉祥之位，體現(xiàn)了“坎宅巽門”的原則。沿臺階而上，院門口兩端各一箱形鐫刻精美的石門墩。對開的木門厚重結(jié)實。上端有門簪四枚。大門和門簪上原有的文字已模糊不清，露出木質(zhì)本色。那時，人們物質(zhì)、精神生活相對匱乏，睡的都比較早。每天晚上十點半左右院門就要關(guān)閉，從內(nèi)部插上門栓。關(guān)大門的任務(wù)按戶排班輪崗。晚歸的人一般事先會和家人講好聽門。不到萬不得以，一般不好意思麻煩街坊四鄰。</h3><div><br></div> <h3>　　穿過三米見方的門洞，是一片小空場。迎面是西院東廂房的南山墻，這里已被改造成板報欄，不定期刊登一些時事或者“向雷鋒同志學(xué)習(xí)”之類的標(biāo)語。</h3><div> 通過空場右側(cè)一道小門進入東院。東院南、北屋各三間。南屋年近六旬的張伯是位火車司機。老伴沒有工作。全憑張伯每月一百多元的工資養(yǎng)大兩女三男。北屋高大明亮，住著王老師一家五口。女主人的老母親是一位70多歲的小腳老太太，也是全院最年長者。我們都尊稱她“姥姥”?！叭嘶钇呤艁硐　爆F(xiàn)在來看已顯過時，百歲老人亦不再是什么新聞。但在那個年代還是顛撲不破的事實。北屋外西墻上另開有一道小門連通西院。東院的院子挺寬敞，方磚墁地，每天打掃的干干凈凈。東、西院墻下種有各色花草。小蝸牛在墻上默默爬行，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也許是與西院走動不多的緣故，小院自成格局，平日里安靜閑逸。不過這種氛圍常常因為我們幾個愣頭愣腦的小孩子追逐打鬧而變得生動起來。</div> <h3>　　空場向左轉(zhuǎn)便進入西院。這里住有七戶人家。倒座房三間，西端向北又接出一間。李老爺子老兩口和女兒一家同住。老太太是東廂房女主人的親大姐。我們稱呼她們“大姨”、“三姨”。大姨的女兒是公交調(diào)度；女婿姓陳，南方人，從事地質(zhì)工作，懂技術(shù)，曾在上世紀(jì)七十年代中期自制了全院第一臺電視機。育有一兒一女。兒子陳捷小我一歲，小時常常在一起玩耍。老爺子退休前好像在銀行工作，家境殷實。陳捷小時候雇了保姆照料，這在普通人家并不多見。他家還養(yǎng)了一只大黃貓，是全院唯一的寵物。</h3><div> 東廂房三間住著三姨一家7口。三姨夫黃伯在建筑公司工作。瘦高個，有些駝背，戴副眼鏡，話不多。他家原本緊巴巴的日子隨著子女陸續(xù)工作得到很大改觀。購置了全院第一臺9寸制式黑白電視機。院里包括我在內(nèi)的孩子們總會在晚飯后搬著小板凳準(zhǔn)時準(zhǔn)點泡在他家看電視。當(dāng)時還時興在電視顯示屏上貼一層彩色膜，美其名“彩色電視”。后來又有在電視機前放一個放大鏡的。他家都嘗試過。三姨的大女兒上世紀(jì)70年代末嫁給一位局級干部的公子。男方家動用一輛華沙牌小轎車接親，就停在院門外的胡同里，引起了不小的轟動。</div> <h3>　　西廂房同樣三間，巴奶奶與在鐵道部工作的巴叔一家居住于此。聽說巴家解放前曾是資本家，原住隔壁東裱褙胡同路南一所獨門獨院的大宅子里。文革初期被房管所占用，才搬此居住。文革后落實政策，巴家是第一戶搬出大院的。</h3><div> 北屋西側(cè)小跨院的那間耳房住的是李叔一家。大學(xué)畢業(yè)后因言惹禍的李叔被安排在朝內(nèi)一家副食店當(dāng)售貨員。愛人劉姨是社辦廠的工人。長子李杰大我三歲，是我一起玩大的發(fā)小。由于李杰打小患有哮喘，家里特意為他定了一份牛奶。總叫我陪他到設(shè)在蘇州胡同的奶站取牛奶。他的妹妹李瑩則是我小學(xué)的同班同學(xué)。李叔兩口子收入雖然不高，但由于總能在副食店里買到物美價廉的內(nèi)部商品，日子過得倒也有滋有味。福兮禍兮有時恐怕沒人能夠說清！</div><div> 三間北屋分住著三戶人家。每間大致間寬3米，進深五米多。前廊后廈，方磚墁地。前廊亦被分隔成各家的小廚房。1976年地震后，房管所統(tǒng)一將前廊封起，改造成房間的一部分，三家都因此增加面積4平方米左右。也就是在這之后，大家紛紛搶占地盤自搭亂建，原來規(guī)整的院子格局破壞殆盡。原本親如一家的鄰里關(guān)系也漸漸變得不再那么和諧如初。</div><div> 西側(cè)第一間男主人姓王，五十歲上下，矮墩，年輕時做過皮匠。與老婆均是再婚，又生有一子。上世紀(jì)八十年代初重操舊業(yè)，在院子中間擺放幾個大水缸用來“熟皮子”，然后搭在院里晾曬，使整座院子彌漫著一種嗆人且極難聞的味道，實在無法讓人忍受。按現(xiàn)在流行的話說，他就是“老炮兒”一枚。</div><div> 北房中間一家就是我家了。</div><div> 我家東側(cè)的一間內(nèi)部與東跨院的小北房連通。住的是當(dāng)時的北京二中校長張伯伯一家。愛人黃姨也是中學(xué)老師。所生兩男一女都遺傳了父母高挑的身材和優(yōu)秀的智商。正趕上恢復(fù)高考，三人先后被“清華”、“北大”和協(xié)和醫(yī)科大學(xué)錄取，一時傳為佳話。清末學(xué)者震鈞在《天咫偶聞》寫道：“每春秋二試之年，在棘闈最近諸巷，西側(cè)觀音寺、水磨胡同、福建寺營、頂銀胡同，南側(cè)裱褙胡同，東則牌坊胡同，北則總捕胡同，家家出賃考寓，謂之狀元吉寓?！蔽蚁?，我們的房子或許就是所謂的“狀元吉寓”吧！張老師為人正直，待人和善，頗有學(xué)者風(fēng)度。記得有一年他家養(yǎng)植的曇花在晚間盛開，熱情邀請街坊四鄰到家觀賞。 </div><div> 西院和東院一樣，原本也是方磚鋪地。文革期間在我家廊前一米多遠的地方向下挖了一座兩米見方的防空洞，把院子刨成高低不平的土地。趕上下雨、下雪，院里便泥濘不堪。不過小時候常隨大孩子打著手電筒下到防空洞里玩耍，倒很有趣。后來，父親在洞蓋上種了倒掛金鐘、玻璃翠、蟹爪蘭、仙人球等十幾盆花，把門前裝點的綠色盎然，充滿生機。尤其是米蘭花開，花香四溢。院子四角植有四顆粗壯高大的老槐樹枝蔓葉茂，都有幾十年樹齡。夏日的傍晚，大家常常聚在樹下納涼品茶聊天。</div> <h3>西院示意圖。</h3> <h3>　　東西院之間有一條僅能容一人通過、四米多長、帶頂?shù)恼?，穿過窄巷便來到后院。后院不大，后墻上開有一門通往水磨后巷。西半部是一塊十幾米長、近三米寬的空場，孩子們常到這里藏悶悶，冬天則被改成冰場供孩子們溜冰車。后來大部分被王皮匠改成了他家的后院。東半部三間北房與東院正房的后山墻只有不到兩米的間隔，屋內(nèi)終日難見陽光。西側(cè)一間住著家兄同學(xué)剛子的姑姑一家三口?？繓|側(cè)的兩間住著劉師傅和他的女兒。劉師傅是位八級木工，手藝很好。他家中的家具多半使用下腳料的小木條拼接而成。這種手藝多年后我在紫檀博物館見到過。他給我家制作的幾件家具使用了很多年。</h3><div> 說到打家具，在我的記憶中共經(jīng)歷過兩次。我家剛搬來時只是北房一間。戶門居中，兩側(cè)矮墻之上各有兩扇玻璃窗，一到冬天，早晨的窗上會結(jié)出一層晶瑩炫麗的冰花。玻璃窗上面是兩扇糊著白紙的木欄窗，外邊的一扇，可以用鐵鉤支起。夏天，里面的那扇換上冷布用以通風(fēng)。到了冬天，外邊的那一扇關(guān)閉，就為擋風(fēng)避寒。屋里是方磚地，窗明幾凈。房高近四米。房梁很粗，上面還嵌有幾枚老銅錢兒。后墻上部開有一對開的小窗。屋子當(dāng)中一道布簾就分出了里外屋。進屋門，左手?jǐn)[放著飯櫥和家兄的單人床；右手是水缸和一鐵制洗手盆架，隨后的位置留給冬天取暖的火爐子。再往里是一家人吃飯用的飯桌和幾把椅子。進入里屋左手是一個七十年代常見的兩開門三合板大衣柜。隨后縱向擺著我的單人床。單人床的傍邊橫放著父母的雙人床。兩床之間同樣由布簾分隔。這幾乎就是當(dāng)時我家的全部家私了。</div><div> 之所以要在家中放上一個大水缸，是因為每個院子只有一個公用的水龍頭，且是露天的，院里幾十口人吃水都靠它。夏天還好，隨用隨接。冬天家家至少備有一口大水缸，趁白天暖和時把水缸盛滿，以備做飯、洗漱之用。天黑之前各家各戶輪流值日，負(fù)責(zé)打開井蓋，用專用工具把水表總閘關(guān)上，再將露天水管中剩余之水放凈，避免夜間天寒水管里上凍結(jié)冰，影響第二天用水。一旦不慎出現(xiàn)水管里結(jié)冰的情況。全院在家的男女老幼都要齊上陣，將水管頂端龍嘴擰下，對著水管結(jié)冰處用開水澆，用燒紅的火筷子捅。水管中呲呲作響，不時泛起陣陣白煙。眾人一通忙碌，直到水管冰凍解化恢復(fù)通暢為止。</div><div> 我家門外前廊的東側(cè)被砌成一間小廚房，擺放著液化氣罐和煤氣灶。西側(cè)則用來碼放蜂窩煤和冬儲大白菜。唐山大地震后前廊被接出，房子擴大了，中間還打上了木隔斷。我家從此由一間變成了兩間。戶門也改在東南角。在窗前另建了小廚房。外屋請一位會木工的表哥制作了“一頭沉”書桌、高低酒柜、書架等幾樣家具。居住條件有所改善。1980年底父母花五百多元為家中置辦了一臺日產(chǎn)三洋牌12寸黑白電視機。從此，我再也不用去鄰居家蹭電視看了。1981年下半年單位分給父親一套團結(jié)湖小區(qū)的兩居室。父親又托人買到一些水曲柳木材，便利用巴家搬走暫時騰空的西屋，請后院劉師傅制作了三開門大衣柜、寫字臺、酒柜、書柜等一組新家具。第二年隨著我們搬入新家。</div> <h3>　　為什么總是打家具而不去買現(xiàn)成的呢？一來為了省錢。那個年代住在大雜院里的老百姓收入普遍不高。雙職工加起來不過百十來塊。根據(jù)北京市統(tǒng)計局?jǐn)?shù)據(jù)：1978北京市職工平均每人年工資收入才586.13元。大衣柜等家具和“三轉(zhuǎn)一響”一樣，在當(dāng)時都屬于高檔商品。光拿所謂的“三轉(zhuǎn)一響”來說，手表、自行車、縫紉機、收音機這四樣加起來至少要五百多塊。一位普通工人一年不吃不喝還未必攢得齊。二來，您即便有錢也不一定管用。因為買什么都離不開票證。在那個物質(zhì)極為匱乏的年代，各地為了保障供需平衡，對各類商品實行計劃供應(yīng)，按人口定量發(fā)行了工業(yè)券、布票、肉票、糧票、油票、糧本、副食本……等專用購買憑證，通稱為“票證”。大到“三轉(zhuǎn)一響”、大衣柜；小到香皂，肥皂，牙膏，洗衣粉之類的生活用品均需要使用日用品購貨券。買衣服、布匹用布票；買早點、糕點用糧票，其中全國糧票最難找、也最值錢；買肉用肉票；買糧用糧本；買副食用副食本等等?！秶鴮W(xué)大師陳寅恪》一書中就記載：1961年夏天，學(xué)者吳宓準(zhǔn)備從四川到廣州探訪陳寅恪先生，陳寅恪馬上寫信函告吳宓：“兄帶米票每日七兩似可供兩餐用?！?lt;/h3><div><br></div> <h3>　　記得小時候上學(xué)一般在家吃早點，倘若能夠吃上一回饅頭抹芝麻醬蘸白糖那是最高級的享受，足以在同學(xué)面前炫耀一番。在早點鋪買早點也總是那幾樣。大火燒是2兩糧票6分錢、螺絲轉(zhuǎn)是7分錢；豆餡火燒1兩糧票4分錢、油餅是6分錢、炸糕是8分錢；豆?jié){2分錢一碗，加糖則是5分錢。</h3><div> 從一份1980年9月的北京居民購貨證上可以看出當(dāng)時需要憑本購買的品種還真不少：粉絲、粉條、淀粉、食堿、食糖、白酒、鮮蛋、魚、豆腐、麻醬等。</div> <h3>　　我常去的副食店有兩家。一家在大羊毛胡同北口路東，商店坐東朝西，西側(cè)臨街的一面南北各開一門。店內(nèi)北側(cè)出售肉類和水產(chǎn)品，東側(cè)一長溜出售油鹽醬醋、雞蛋、糖果糕點。賣雞蛋還有一種專門的儀器，售貨員在儀器上照一下便知好壞。最南頭賣針頭線腦日用品和鉛筆、橡皮、作業(yè)本等文具。店外臨街搭涼棚，夏經(jīng)天賣當(dāng)令蔬菜和水果，冬天賣冬儲大白菜。從副食店向南不遠左轉(zhuǎn)進入小羊毛胡同。胡同里把口路北高臺階上坐北朝南有一家糧店，我家買米買面都來這里。另一家副食店在北京站二巷西口進去路南。我總愛到它家買豬肉。一般買二毛錢的肉就夠家里炒菜之用了。買上五毛錢的肉就足以四口之家吃頓包餃子啦！大人們還時常特意買些肥肉拿回家煉大油，用來彌補食用油的不足。那時的物價大致是：雞蛋每斤0.48元，豬肉每斤0.78元，大米每斤0.16元，白面每斤0.18元，蔬菜每斤在0.05至0.2元之間。冬儲大白菜每斤0.02元。最好、最寬的國產(chǎn)帶魚每斤0.48元，中等0.37元，普通的0.26元?；鸩褚缓?.02元。</h3><div><br></div> <h3>　　孩子們最喜歡過夏天。一放暑假，男孩子背心、短褲、趿拉板，女孩子花衣、花裙、小涼鞋，瘋玩瘋跑，無憂無慮。到貢院西街撲蜻蜓、粘唧鳥；去日壇公園逮蛐蛐、捉迷藏；在院門口糊屁簾兒、彈彈球、丟布包、跳皮筋……渴了，小豆、紅果冰棍每根三分錢，巧克力冰棍每根五分錢。一買就是一盒，一吃就是三、四根起步。晚上大人回家時常會買上一個黃瓤、沙脆的“黑蹦筋”，冰鎮(zhèn)在裝滿涼水的鐵桶中拔涼。吃上一塊香甜汁多，清爽可口。西紅柿、黃瓜自來水一沖可勁兒吃。有條件的人家，五毛錢一筐的西紅柿買上兩三筐，托人找來醫(yī)用葡萄糖瓶子自制西紅柿醬。或者挑上好的茄子吃時把皮削厚些，將茄皮用繩串起晾曬成干。這兩種食物均是調(diào)劑冬日單調(diào)菜肴難得的佳品。</h3><div><br></div> <h3>　　與干燥多風(fēng)、青黃不接的春天相比，北京金色的秋天無疑是美好的。大量瓜果梨桃的上市也注定了它的可愛。白襯衫外套軍綠上裝，海軍藍的長褲，腳蹬一雙白邊兒懶鞋或回力球鞋是那個年代大部分男孩子春秋兩季的著裝標(biāo)配。</h3><div> 個人感覺，小時候北京冬天遠比現(xiàn)在冷的多。雪多、天寒、孩子樂。白皚皚的雪花厚厚的覆蓋在胡同路面上，踩上去吱吱作響。孩子們頭戴棉帽子，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在積雪中堆雪人、打雪仗，追逐嬉鬧。兩只用一根繩子連在一起、掛在脖子上的棉手套在胸前蕩來蕩去。腳上的棉鞋因為碴雪早已變得濕漉漉的。一雙小手凍得通紅，紅彤彤的臉上洋溢著歡樂的笑容?；氐郊依铮陨弦粔K烤在爐臺上冒著熱氣、香甜的烤紅薯，或者唆羅一枚放在窗臺外帶著冰碴兒的凍柿子，都是奇美無比的享受。</div> <h3>　　當(dāng)然，冬天對于住在大雜院平房的人們來說苦惱也不少。就拿洗澡來說吧，一間屋子半間炕，條件有限，兩三個星期能洗上一會熱水澡就算不錯，而且還必須要到公共浴室里當(dāng)著眾多陌生人面來上一回坦誠相見。還有就是如廁，甭管是多冷的天您也得去污穢不堪、四面透風(fēng)、冰冷刺骨的公廁排隊解決個人問題，實在苦不堪言。對于孩子們來說起床是個大難題。冬天家家戶戶都要生爐子取暖，每晚臨睡前的封火則是個技術(shù)活，搞不好就會徹底熄滅。即便一切正常，早晨的屋里依舊是寒冷難耐。對于從暖融融厚被窩里爬起來上學(xué)的孩子們無疑是一種痛苦的煎熬。</h3><div><br></div> <h3>畫家葉淺予在家生火的情景。</h3> <h3>　　每年正式入冬之前全家齊上陣排上半天隊買四五百斤冬儲大白菜是一項必須完成的任務(wù)。冬日三疏，即大白菜、土豆、蘿卜是那時北京冬天老百姓家里的主打菜。大白菜就不用說了，老百姓一冬天都離不開它。單拿蘿卜來說，它既是蔬菜又是水果，所謂“蘿卜賽梨”。老北京人還總結(jié)出“腌蘿卜皮，拌蘿卜纓，炒蘿卜絲，膾蘿卜條”的順口溜。再汲上一缸酸菜，淹上幾十斤雪里蕻和水疙瘩。一直能夠吃到開春。家家大抵如此。想要花樣翻新，吃點兒新鮮的，一是買不起，二是沒得賣。西紅柿、黃瓜、蒜苗、菜花、芹菜、韭黃等細(xì)菜只有到過春節(jié)那幾天，也只有到東單菜市場這種大商場才能夠買上少許用以佐客。</h3><div><br></div> <h3>　　放寒假在家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wù)就是節(jié)前拿著副食本買年貨。過年副食供應(yīng)總會比平常月份豐富一些。諸如芝麻醬、粉絲、難得一見的黃花魚或者平魚、恒大香煙、花生、瓜子，甚至食用堿、火柴等都是過年時要照單全收的。服務(wù)倒是熱情周到，往往送貨上門。負(fù)責(zé)水磨胡同一帶的總是大羊毛副食店一位姓王的老大爺，身材高大魁梧，聲如洪鐘，拉著一輛平板車載著各種副食、年貨，走街串巷。只要聽到院外穿透力極強的吆喝聲，等待家中已久的左鄰右舍們便紛紛拿著各種容器和副食本爭相恐后跑出來，采買有限卻又無比珍貴的年貨。 </h3><div> 頭春節(jié)我還有一件大事要辦。先是去洋溢胡同東口的理發(fā)館理個發(fā)，然后再步行至東單大街的寶泉堂花兩毛六洗上一個熱水澡。那時池浴是這個價錢，盆浴則要每位五毛，只有有錢人才會享用。洗好之后則可以躺在休息大廳的床上小憩片刻等待頭發(fā)干透。大廳的正上方懸掛著周總理那首著名的七律：“大江歌罷掉頭東，邃密群科濟世窮。面壁十年圖破壁，難酬蹈海亦英雄?！彪m看不太懂，但還是每次必看。從寶泉堂出來，人走在熙熙攘攘、繁華熱鬧的東單大街上，心卻早已飛進東單日雜用品店。不把心念已久的四百頭瀏陽小鞭兒外加若干小禮花帶回家，恐怕整個年都無法過好。</div><div> 穿花衣，放鞭炮，吃餃子，點燈籠......孩子們的春節(jié)總是充滿了歡樂與幸福。</div> <h3>東單十字路口北，日用雜品商店依稀可見。</h3> <h3>　　“光景不待人，須臾發(fā)成絲?！鞭D(zhuǎn)眼四十年過去，當(dāng)年的那個懵懂少年，如今已漸知天命。一路走來，伴隨著國家改革開放帶來的翻天覆地的巨變而成長。驀然回首，感慨萬千。滄海桑田，換了人間。我們可以發(fā)自內(nèi)心的大聲告慰九泉之下的周總理：今日盛世，如您所愿！撫今追昔，對于童年的回憶往往是美好的，那更多源自孩提時代的純真無邪。我想，沒有人真的愿意回到四十年前“進門基本上炕，出門基本靠腿，吃飯基本靠天，穿衣基本重樣。”的生活狀態(tài)！天下大勢，浩浩湯湯，時代發(fā)展的車輪就像高速飛馳的高鐵一樣勢不可擋，一往而無前。</h3><div>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div><div><br></div><div> 2018年1月24日初稿</div><div> 2018年1月27日改定</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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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住建內(nèi)站前街》之十 小院春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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