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十年代的那些事

余曉華

<h3>　　</h3><div> 順著時光的毛玻璃，在現(xiàn)實與回憶之間，我分明看見了往事的遼遠背影和聽到了它自由的呼吸。無論你是富貴還是貧賤，無論你身處何方，那段日子是任何時光機器碾碎不了的，它必將成為一代人金色的記憶。</div><div> 總會在某個瞬間，突然聽到曾經(jīng)熟悉的一首舊歌；也會在某個時刻，仿佛感到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識……于是塵封往事，不絕如縷。</div><div><br></div> <h3> A</h3><div><br></div><div> 記憶里最清晰的還是那些現(xiàn)在已失去歸途的露天電影。</div><div> 青春的翅膀早已落下，但多情的尾巴依然在拂動內(nèi)心那根最敏感的神經(jīng)。</div><div> 看一場電影是兒時最大的愿望。白天可以到處蹦蹦跳跳，可晚上只能在煤油燈下，看著家人和伙伴昏暗的臉。一有電影看，可就兩樣了。</div><div> 一聽到放電影的消息，就早早地吃了晚飯，扛了長凳，搶占了正中靠近放映機的黃金位置。放映員總是要從東家打著飽嗝才姍姍而來，爾后抽上一支煙，才慢吞吞去發(fā)電，等到真正放映時，夜幕早已降臨。</div><div> 等待的時候最攸長，放映的時間卻嫌短促。那時最愛看的是戰(zhàn)斗片，放映時只要一閃出金色的紅星時，小孩們便歡呼起來?！抖山瓊刹煊洝贰痘⒛懹⑿邸贰缎』ā返扔捌驮谀菚r焊在記憶的鐵柱上，永遠落不下來。跌宕的情節(jié)，痛快淋漓的殲敵場面〈即使是黑白電影也一樣過癮〉讓我們這些物質(zhì)缺乏年代的孩子心靈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其實小孩的天空，也綴滿了英雄的星。放映中途換片時，吵鬧聲四起。多數(shù)影片有四卷，只有三卷時換來的是我們這些人的噓噓聲。進入電影情景的我們才不管蚊蟲的叮咬或寒風(fēng)肆虐呢。是的，看電影的時候，便是孩子的節(jié)日。</div><div> 最怕是放戲曲片，影片里的人物穿著花花綠綠的，飄動著黑白長須，依依呀呀地唱——最教人擔(dān)心的是坐著唱。我們幾乎是絕望了，于是罵起娘來。在漫長的等待中，只見前面觀眾的黑腦袋和銀幕融入一個平面里，再也沒有遠近高低……好幾次犯困的我差點從凳上跌下去。</div><div> 便溜下去，好奇地轉(zhuǎn)到幕后，才發(fā)現(xiàn)在那看得一般真切，只是后面無人顯無趣罷了。有時次日去曬場，地上一片狼藉——瓜子、煙頭充斥眼簾，運氣好時還能拾到一兩個硬幣，撿到五分便欣喜若狂。</div><div> 揪心的是看下半場電影，往往要等到午夜時份。實在熬不住了，叮囑外婆到時叫我。等我睜眼時，天已放亮。眼淚一下子奔涌出來，便不再搭理她。事后外婆說，都叫了好幾次，你睡得真香……常陪我看電影的外婆已去天國近五年了，不知那邊有沒有唱紅臉白臉和黃臉的戲……</div><div> 遠一些的地方大人是不許我們?nèi)サ?，除非有成年人帶著，那時《少林寺》上演得正歡。有一次大哥和他老庚去他村看電影，據(jù)說就是此片。我和弟弟便央求外婆說情，請大哥領(lǐng)我們?nèi)?。他微笑同意了，先讓我們在家里等。等著雞上籠了，等著月亮掛上了樹梢……最后外婆說他騙你們的，睡吧。委屈、失望、不滿等齊襲心頭，后來一個愈來愈鮮明的念頭盤踞在心頭：快快長大。</div><div> 功夫片風(fēng)靡一時是后來的事。我班有個同學(xué)在看了幾回功夫片之后，就和家里不辭而別去嵩山少林寺學(xué)藝。結(jié)果是遭到拒絕，而后露宿街頭餓得面黃肌瘦被當(dāng)?shù)毓矙C關(guān)遣送回家。</div><div><br></div><div> 后來，還看過《瞧這一家子》《喜盈門》《大橋下面》等電影，我漸漸明白生活是多元的，家庭瑣事也是人生的重要內(nèi)容。</div><div> 我們撐著傘看過電影，頂著寒風(fēng)也堅持過。流金歲月啊！</div><div> “我胡漢三又回來了。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薄堕W閃的紅星》，“為了勝利，向——我——開——炮”《英雄兒女》，“高，高，實在是高”《地雷戰(zhàn)》……這些經(jīng)典臺詞，可曾勾起你心中的暖色回憶？！</div><div> 現(xiàn)在國內(nèi)的賀歲片及老外的大片盡管當(dāng)時看得津津有味，但在心頭拓下的印跡卻模糊起來——真的，正如魯迅說的那樣，再也沒有看過那時的好戲了。</div> <h3>　　 B</h3><h3><br></h3><h3><br></h3><div> 今天半導(dǎo)體收音機幾乎絕跡了，但那時卻是我們的珍愛。</div><div> 家里有一臺紅燈牌收音機，平時父親用它來收聽天氣預(yù)報和報紙摘要。中午十二點半聽評書是我們共同的嗜好，最早聽的是劉蘭芳先生講的《岳飛傳》。傳奇的岳飛、精忠的岳飛成為那時我的偶像，常常是端著飯，半天不動嘴，張口傻傻的入神地聽蘭芳女士娓娓道來。天熱的一回，父親讓我關(guān)了收音機午休，我硬是不聽，惹得他不高興。聽到了終點時，父親的嘴撅得老高，我也掉了傷心淚。</div><div> 前段時間，有歷史學(xué)家提出：岳飛不能算民族英雄。我心里老大不舒服：一個極有份量的民族英雄有可能在這意識形態(tài)還未定型的時代從神壇墜落！今天，關(guān)于岳飛是否英雄還在爭論不休，衛(wèi)青和霍去病卻已被歷史教科書剔除了……</div><div> 讀初一時，正是單田芳老先生播講《明英烈》如火如荼之際。經(jīng)常是在班上打飯〈全班人用一個大桶裝飯，由值日生負責(zé)抬來并按順序打飯〉還沒臨到自已，那邊師兄的半導(dǎo)體依稀傳來單老頭略帶磁性的聲音。于是便義無反顧向評書大師奔去，結(jié)果是聽覺得到了極大的滿足，肚子抗議了一下午。</div><div> 徐達的足智多謀，常遇春的剛猛英勇，胡大海的魯莽詼諧都定格在歷史的天空，也占領(lǐng)我了心靈的高地。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div><div>那會就愛上了打乒乓球，常常下課狂奔去搶水泥球桌。但與聽評書比起來，打球只能靠邊站了。</div><div><br></div><div> 不知怎樣喜歡上聽歌的。或許是一種對美的樸素追求，也許是大姐的熏陶，自小五音不全的我竟然愛上聽歌！較早送入耳簾的是《洪湖水浪打浪》，母親用蹩腳的普通話演繹得聲情并茂。她也知道自己唱得并不咋的，但總是樂此不疲地哼唱，連過門坎時也不落下，于是家里充滿快活的笑聲。隨后是《牡丹之歌》《我愛你，塞北的雪》等歌橫空出世，在普通平凡的家庭賺滿了喜愛。一晃母親故去二十多年了，她的模樣在歲月的背景里漸漸模糊，唯有這歌聲分明縈繞在耳畔。</div><div> 周末，父親聽完了天氣預(yù)報之后，便把收音機塞給了我。夏天躺在滿天星斗之下，冬日鉆進溫暖的被窩之中，挨著它，靜靜地等待心儀節(jié)目的到來——《聽眾點歌》總是讓驚喜紛至沓來?！睹妹谜腋鐪I花流》《一支難忘的歌》《知音》《再見吧媽媽》《駿馬奔馳保邊疆》等歌曲拔動著我幼小的心弦，撩動我如麻情思，在心靈峽谷里轟隆回響不絕。史鐵生說，有時孤獨也是一種享受，那么我想沉靜中聽歌則是享受中的享受。李谷一的甜美，蔣大為的圓潤，李雙江的渾厚，關(guān)牧村的悠揚……在歲月的長河里永不褪色！</div><div> 還有令人心動的欄目便是“廣播劇”和“電影錄音剪輯”。</div><div> 《夜幕下的哈爾濱》便是當(dāng)時影響最大的廣播劇，電影錄音剪輯最有轟動的則非《人生》莫屬。一個是和日本鬼子斗智斗勇，為中華民族的明天灑熱血；另一個則是平凡人的愛情故事，因為背叛成了時代的反面教材。其中機智果斷的王一民、純真善良的劉巧珍總于不經(jīng)意間在心里復(fù)活……</div><div> 記憶的鏡子里，還有一幕隨著時光的推移卻越發(fā)明亮。八四年的楓港初中，全校師生創(chuàng)作了一臺晚會。舞臺〈其實沒有〉就設(shè)在教師辦公室對面的空地上，在一個月高風(fēng)清的晚上，晚會拉開了序幕。沒有舞臺，兩三個破話筒，沒有燈光〈點燃了幾支火把〉，在師生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聲中，晚會不斷地掀起高潮。年輕的心被燃燒了，熱血沸騰——所有的觀眾身子都努力向里面傾斜，踮起腳尖，就像有只無形的手在牽引著他們的腦袋。維持秩序的老師忘了職責(zé)，所謂的舞臺只剩下巴掌大了，演員仿佛落在盆地的底部……印象深刻有何少華占國勝表演的相聲《報地名》，黃勝臺獨唱《腳印》，彭生茂獨唱《誰不說俺家鄉(xiāng)好》，李義國老師〈已故〉魔術(shù)表演《鐵絲穿舌》，張曉芳俞崇明老師的合唱《原野牧歌》……</div><div><br></div><div> 真的，直到今日，記憶深處還是那晚火紅的天空，還有天幕上閃耀著的《原野牧歌》歌詞：遼闊草原美麗山岡群群牛和羊，白云悠悠彩虹燦爛掛在藍天上……</div><div><br></div> <h3> C</h3><div><br></div><div> 現(xiàn)在的小年輕混在網(wǎng)吧里優(yōu)哉游哉，貌似愜意，殊不知那個時代的孩子玩法雖粗糙卻無限地皈依自然。我知道，時光無法倒退，歷史更是不可復(fù)制，但那遙遠年代的游戲依然烙在血管深處傳遞著快樂的顫動。</div><div> 玩洋火槍、抽陀螺、打彈弓、射竹水槍、滾鐵環(huán)、打水漂、跳房子……隨便拿出一個來說說，即可讓幸福重放。</div><div> 擁有一支槍恐怕是那個年代所有少年的夢想。其實做起來也并不太難，若沒有大人幫忙肯定要流產(chǎn)的。它是那時兒童心中的神器，今天少有制造，面臨著被遺忘的邊緣。制造材料主要是自行車鏈條、橡皮、火柴頭。鐵針在幾塊橡皮筋的重壓下撞擊火柴頭時會發(fā)出巨響，聲音雖然響，威力并不大。別著這槍，配上軍帽，那個神氣！</div><div> 那次我家老四還在往槍眼里塞火柴時，他同伴手一癢就扣動扳機。鮮血馬上直流，弟弟頓時大哭起來。離開時他惡狠狠地揚言要用石頭砸對方的房子——有時，尊嚴在強烈交涉中會有討還的機會。對方的父親——放電影的毛崽夫妻倆慌忙到父親那兒道了歉，還捧來了好幾個雞蛋。那會兒，放映員風(fēng)華正荗。上次我碰到他時，卻見到一位眼花腳步蹣跚的越過古稀之年的老者。歲月??！</div><div> 滾鐵環(huán)講究的是平衡，要求手穩(wěn)。捏著頭頂為u字型鐵絲推著一個直經(jīng)約60公分鐵圈向前滾動是鄉(xiāng)村路上一道獨特風(fēng)景。這玩意兒在上課時不能推，所以老師對大家?guī)н@東西來上學(xué)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于是在操場上，在小巷里，在院子里三五成群的推環(huán)手展開了友誼比賽。清脆的響聲、不紊的步伐、專注的神情排演成少年的《歡樂頌》。有高手實在厲害，我親眼看見他不慌不忙獨自推著兩個環(huán)走過一段坎坷小路，還不忘對我擠眉弄眼。</div><div> 也許這個故事里有你……石頭扔到塘里，濺起了老高的水花，也濺起了我內(nèi)心的失望與沮喪。已經(jīng)記不清楚自己失敗了多少回，看著同伴打水漂的成就感，我心里泛起了酸楚。有一次在外讀高中的二哥回來了，看見了我的悶悶不樂，便詢問起來，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他笑著領(lǐng)我到了池塘邊，告訴我，打水漂首先在于選材，要選稍輕且薄的石塊或瓦礫；其次扔的時候要盡量貼著水面用勁……夕陽西下，伙伴們的倒影映在桔紅的水面，我的瓦片蕩開了十幾個暈圈，如同一個小分隊依次排開。晚霞里便飛起歡呼！</div><div> 其實還有玩雪的故事。</div><div> 記得小時候冬天格外冷。有時清早一開眼，便看見了窗外銀色的世界，于是在飛雪飄零中總有少年在狂奔，凌亂的腳印記錄著不羈的情懷。屋檐下，墻上和枝條有時會垂下細長的冰條，晶瑩剔透。不怕冷的少年便折下冰條當(dāng)劍舞，還有甚者拿冰條當(dāng)冰棒吃，咬得嘎吱嘎吱響。有一回，大哥與他的同伴在院子堆了一只大獅子，面部塑造得很生動，還給眼晴點了紅，到了晚上仿佛瞧見獅子在眨眼呢。我和弟弟經(jīng)常呼朋引伴來看，心里別提多驕傲了。半個月后，雪獅子才完全化去。突然把這事與刀郎的一首歌《二00二年的第一場雪》拴在一起，心中涌起一片蒼?！?lt;/div><div><br></div><div> 和現(xiàn)在的孩子比起來，那會的幸福與快樂是簡單的，粗線條的，但都離不開一個字：動。好動是他們的天性，但今天的孩子被電子產(chǎn)品無情地困在房間里。這是歷史的進步，還是現(xiàn)實的無奈？！</div> <h3><br></h3><div> D</div><div><br></div><div> 什么是那個時代最鮮明的最有味的吃貨呢？是搖著撥浪鼓走村串戶的擔(dān)貨郎小柜里的彩色小圓糖，是山野溪邊鮮嫩綠葉之上的灼紅刺莓，還是快過年時從滿鍋煮熟的豬肉排骨中挑起的一小撮美味呢？</div><div> 沒有精致的包裝，沒有聞名的品牌，卻有著無限的保鮮期！今天，當(dāng)誠信缺席時，欺詐便坐上了主席臺；當(dāng)現(xiàn)實與理想對峙時，理想更顯蒼白……</div><div> 不說可口的麥乳精、爽甜的汽水，也不說醇香的米花糖、甜滋滋的冰糖，更不說涼絲絲的冰棍、酸甜的果丹皮，單是那似乎不起眼的爆米花就有著無限的回憶。</div><div> 往往是熱鬧的去處能碰到制爆米花的大爺——斑白而蓬松的頭發(fā)，臉上手上布了不少黑色污漬……</div><div> 爐火上架著只黑乎乎類似大葫蘆的鐵家伙，師傅一手拉著風(fēng)箱，一手慢慢地轉(zhuǎn)動那鐵罐子。一會兒，大爺停止了搖動，把黑色大炮一端對準麻布袋。我們趕緊跑到旁邊捂了雙耳，“嘭”的一聲巨啊，隨著一團白煙升起，半袋子香噴噴黃燦燦的爆米花出爐啦！常常背著大人，在所有口袋裝滿了大米，偷偷溜出來，和老師傅完成一場交易。工錢自然是拿不出來，只能留部分米粒充當(dāng)。對爆米花的渴望讓我們忘卻了畏懼，有時嘴巴比心理更現(xiàn)實！</div><div> 今天在影院也能見到金黃的爆米花，嘗過兩次，完全沒有了兒時的味道。據(jù)說制作方式不一樣，還似乎添加點東西——于是天然的滋味蕩然無存！</div><div> 據(jù)聞老美對我們這種古老的司空見慣的機器十分好奇，還多次派間諜到現(xiàn)場觀察制作爆米花的經(jīng)過，還百思不得其解——竟然以為中國在糧食生產(chǎn)制作上有了新突破，真讓人哭笑不得。</div><div> 如今，擺上桌的大魚大肉，人們不愿或不敢動筷子。即便是當(dāng)時放開了胃口，過后打嘴的和后悔的大有人在。但在那時桌上只是些蔬菜，里面零星地放了幾滴油。肉和蛋是很難見到的，除非是節(jié)日或來了重要客人，才有了奢侈一回的理由。</div><div> 再見了，山野之中的板栗、巴茅芯、桑葚、榆錢子、篛竹嫩梗、柿子，還有一種已經(jīng)說不上名字的植物〈綠葉，稍帶粉紅的莖，剝開帶刺的皮便露出的綠色內(nèi)?？沙浴怠烊坏?，綠色的，健康的盛宴！</div> <h3> E</h3><div><br></div><div> 像蝴蝶停棲在紅花，像清風(fēng)穿過竹林，像明月朗照庭院，像鴿哨掠過天空……</div><div> 往事如歌，歲月如弦。我們無法與往事較真，否則會讓自個遍體鱗傷。</div><div> 那個歲月，自然和微笑一樣親切，純樸和偉大一樣深刻，快樂和率真一樣隨意！</div><div> 歲月流逝，老了我們的容顏；但不凡的閱歷和沉淀，必將使那顆熱愛生活的心變得越來越沉靜。</div><div> 逝去的時光愈是遼闊，喚人回歸的聲音愈是難以抗拒。米蘭-德昆拉如是說。</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div><br></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