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一首歌讓你淚流滿面（一）

丁海鵬

題記：愛一首歌，常常因為某一句歌詞?但真正動人的不是那句歌詞?而是生命中那些類似于歌詞的故事?…… “一棵呀小白楊,長在哨所旁,根兒深干兒壯,守望著北疆……”這是上世紀一首膾炙人口的軍旅歌曲，傳唱至今，經(jīng)久不衰。 從軍前后，自己聽了無數(shù)遍，也唱了無數(shù)遍。 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作為一名已經(jīng)離隊多年的老兵，在不惑之年，坐于電腦桌前，一遍又一遍聽著這首旋律優(yōu)美的歌曲，淚如雨下。 一二十年前，十八歲的自己和120名東營籍戰(zhàn)友，穿著嶄新的軍裝，背著背包，戴著大紅花，揮手告別了養(yǎng)育自己的故土村莊、父母親人，乘坐火車，千里迢迢，遠赴邊塞古城大同。 在火車上，大家唱的最多的就是這首《小白楊》。年輕的我們，對這首歌所蘊含的情感并沒有真正的理解。 但卻隨著那奔馳向前的火車，在接兵干部的指揮下，一遍又一遍的大聲唱著、吼著……抒發(fā)著第一次背井離鄉(xiāng)的傷感，和對即將開始的衛(wèi)國戍邊軍旅生活的向往。 一路征程，一路高歌。往事如昨，歷歷在目。 二新兵連在大同南郊西河河村，一個普通的村子里。宿舍的門前，就有一排粗壯的白楊樹。 山西多白楊，房前屋后，路邊山坳，都有他們挺拔秀麗的身姿。這是自己第一次見到白楊。 參軍前，對白楊樹的印象也僅僅停留在那篇初中課文《白楊禮贊》：“那是力爭上游的一種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瓊グ?、正直、樸質、嚴肅，也不缺乏溫和，更不用提它的不屈與挺拔，它是樹中的偉丈夫”。 邊塞多風，每次風來，操場上就會形成海洋般塵土。而在這漫天的風沙中，一棵棵白楊屹然挺立，莊重而肅穆，如列陣的軍士，讓我從心底震撼和敬畏。 三個多月新兵連里，就是在那排白楊下，我和戰(zhàn)友們一起訓練、洗衣、聊天，讓這里真正成為了第二個故鄉(xiāng)。 四月份的大同，依然天寒地凍，了無生機。但院子里那些白楊樹，卻已抽出了嫩黃的枝葉。 在陽光的照耀下，隨著乘坐下連車輛的晃動，明晃晃的，如欣喜的希望，在跳躍，在生長。 三新兵連結束后，和一群戰(zhàn)友，背著三橫壓兩豎的背包和“八一杠”，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車，被分到了太行山深處——駐守驛馬嶺鐵路隧道。 下了火車，極目遠望，蕭瑟連綿的大山為背景，幾簇金黃的白楊掩映下，中隊營院隱約可見。 只要有人的地方，總會有白楊。 在喧天的鑼鼓中，我們排隊喊著呼號，邁進了大門。迎面一塊黑板上，幾朵山花裝飾著八個醒目的大字——“扎根山區(qū)，獻身警營”。 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依然直抵我的內(nèi)心，震撼著我的靈魂。 那是一段平凡而偉大崇高的日子。與責任，與祖國，與使命相關。 在這里，十幾個人，幾間平房，一條相當于中士的警犬。 在這里，交通基本靠走，取暖基本靠抖，通信基本靠吼，警戒基本靠狗。 在這里的衛(wèi)星電視只有一個臺，一年四季飄著雪花。 在這里用水，都是趕著村里的牛車到十幾公里外去拉水。 我們常年守護的是一條重要的戰(zhàn)備線，高高的四角哨所建在隧道口，兩側也長有幾棵粗壯的白楊，它們風里來，雨里去昂首挺立，默默地陪伴我們一起站崗放哨，伴著火車哐當哐當?shù)穆曧憽?lt;/p> 當載有旅客的火車經(jīng)過時，哨兵都會昂首挺胸，提槍，行注目禮，肅穆的哨位，莊嚴的國徽，筆挺的警姿，寒光閃閃的刺刀，與挺拔偉岸正直的白楊樹相互映襯，成為大山里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每當看到這些，腦海里總會蹦出茅盾在《白楊禮贊》中的一句話:“那就是白楊樹，西北極普通的一種樹，然而實在是不平凡的一種樹。” 有軍人的地方就有白楊，就有對祖國和人民的忠誠。 卡拉OK是大家最喜歡的娛樂方式，而《小白楊》則是這里點播率最高的歌曲。 經(jīng)常遠遠的就能聽到戰(zhàn)士們的歌聲，“媽媽送樹苗，輕輕對我講，帶著它，親人囑托記心上羅喂……” 這歌聲越過營房，越過哨所，越過綿綿的大山，越過長長的鐵路線，飛向千里之外的故鄉(xiāng)…… 而淚水，也悄悄的滑過他們還青澀的臉龐…… 一個人一生中總會遇到這樣的時候，這時的你內(nèi)心已經(jīng)兵荒馬亂，天翻地覆了，可是在別人看來，也許你只是比平時沉默了一點，沒有人會覺得奇怪。這種戰(zhàn)爭，注定單槍匹馬。 曾有一位將軍來到這里，他動情的說，你們守在這里，即使躺著也是奉獻。 多年后，戰(zhàn)友重返中隊曾經(jīng)駐守云彩嶺隧道??? 四 那年上軍校寒假實習，我又回到了原單位——武警山西總隊第四支隊，分到了大同近郊三中隊白馬城，守護鐵路。 大年三十，我替戰(zhàn)士上崗，大雪已經(jīng)下了一天了，零下二十多度，雪中裸露的鐵軌閃動著寒輝。 我穿著厚厚的軍大衣，外面又穿了一件羊皮大衣，站在哨位上，依然凍得要命，不停的踩在鐵軌旁邊的石子上，來回踱步。 二十二點，張憲寬中隊長來接崗。 閑聊了幾句，看著遠處大同市里燈火輝煌，和不斷綻放的禮花，隊長說，過年了，我們也慶祝慶祝，然后我們在空曠的鐵路橋上，每人對著漫天大雪打了幾槍空包彈。 這是軍人過年的獨有方式。 此刻，全中國有數(shù)萬的官兵和我一樣堅守在哨位，雖然我們天南海北相隔萬里，但與祖國卻是緊緊的貼在一起！ 隊長接完崗，對我說下崗后給家里老人打個電話吧。 那時還沒有手機，我只能去找附近老百姓家的固定電話打。 冒著雪，踏著沒過腳脖子的積雪，我跋涉了四五公里，問了好多家，也沒有找到一部電話。 我孤零零的站在空蕩蕩的街道，空中彌漫著鞭炮的火藥味，透過熱氣繚繞的窗玻璃，看著一家家團聚在一起，看電視，拉家常，一陣酸楚，紛飛如雪。 返回營區(qū)，借著燈光，遠遠地就看到中隊長那小小的身影（南方人），筆直的挺立在哨所旁，堅守在崗位上，就如那一棵棵白楊，挺立在大雪中。隊長也好多年沒有回家了。 作家劉亮程在《一個人的村莊》中寫道：“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能全部看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獨的過冬。 一家不圓萬家圓，萬家不圓戍邊關。 我們選擇離故土，舍親人，千里之外孤獨的過冬，這又何嘗不是我們軍人的使命與擔當。 五 多年后，我調到了四面荷花三面柳的泉城濟南。 在這座泉水溫潤的城市，到處可見那些梳著長長枝條，隨風而舞，婀娜嫵媚的垂柳。 但沒有想到的是，在部隊的營區(qū)里，道路兩旁竟然也列滿了高大挺拔的白楊。 微風吹過，吹得綠葉沙沙響，太陽照得綠葉閃銀光。 人生何處不相逢，原來你也在這里。 再后來，自己脫下穿了二十年的綠軍裝。每當穿著便裝，徜徉在繁華、擁擠的都市，卻經(jīng)常找尋那些蓬勃向上的白楊。 每每都駐足良久，抱抱粗壯的枝干，摸摸上面的大眼睛，仿佛又聽到了那首《小白楊》，看到了自己，看到了戰(zhàn)友，看到了那些曾經(jīng)平凡而又崇高的歲月。 有人說，我們只有聽懂了一首歌，才懂得了生活。 但我說，我們只有懂得了生活，才會聽懂了一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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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一首歌讓你淚流滿面（一）

丁海鵬